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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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斯塔万格与你度过深冬08

發阿財:

《哀樂無名》——Serrini莎妮妮


《Can’t Keep It Inside》——Benedict Cumberbatch






08  哀乐无名


 




肖战顿时面色惨白,原本紧抓着他的手颤了颤,犹犹豫豫地松开。


王一博低头看着他松开的手,笑了一声,像是嘲讽。




“别再跟我玩你那些把戏了,我真的很讨厌,行不行?我一点都不想做你众多备胎里的一个。”


肖战沉默了一会:“我没有和你玩把戏,也没把你当备胎,你......”


“哦,”王一博面无表情点点头,“是不是对你来说,我还不够格你玩把戏?那我确实高估自己了。”




肖战闭了闭眼做了个深呼吸,觉得不可理喻:“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王一博也像是再也忍不下去了,“现在非常不想看到你,也不想听到你说话。我这些天受够了。肖战,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真的很讨厌?”




你说过,肖战想,然后吻了我。


他抿了抿嘴,无话可说。




“我们保持距离,行吗。我不是gay。”




肖战不敢置信,猛地对上那双冷漠又讽刺的双眼,看了很久,才确定自己没有从中看到一丝其他情绪。


然后他压下心里的酸疼,努力恢复平淡神色,若无其事道:“知道了。”




王一博没有反应,站在那里,不动也不看他。


真好,肖战终于吃瘪了。


他有些痛快,不合时宜地僵硬扬了扬唇角想笑,却被心里的沉重压得喘不过气,没能扬起一个真正的弧度。




肖战在他身边默默站了一会儿,忽然退了一步,冲他笑了笑,站回了酒吧门口。


王一博立刻抬头,死死盯着他。


“你先回去吧,”肖战淡淡开口,“我明天再带你逛。”


王一博气笑了:“你还要进去呢?干什么,找人上床,就这么忍不住吗?”


“你讲话能不能每次不那么难听?”


“我讲话难听?”他冷笑,“你每次冲人笑就不恶心人了?而且到底是我说的难听,还是你做的难看?”




这话格外刺耳,肖战实在憋不住火气,眯着眼挤出一个笑:“难看?什么难看?成年人旅行有成年人的消遣,你不是看到我憋了一路么,你不乐意,总要有人陪我逢场作戏啊,是吧?你以为都纯洁的跟你似的,玩水看鸭子坐船?太天真了吧,王一博?”


 “肖战!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肖战死死盯着他,心里怒意高蹿,忍不住给了他一拳:“操!我去你妈的!你不是很讨厌我吗?这他妈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一博被他一拳掼到地上,嘴角很快肿起来,他却无暇顾及,只是瞪大了眼愣在雪地里,被这句话砸失了神。


是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谁啊。                                                   






肖战揣着兜立在一旁,居高临下神色冷漠:“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小明星?被粉丝宠惯了,就觉得谁都要惯着你吗?你这么讨厌我还要管得这么宽呢?我乐意干什么跟你无关,闭紧你没礼貌的嘴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之前惹到你是我不对,你放心,之后我都不会碰你了。”


“哦。另外,我一开始根本没想招你,是谁巴巴地跑过来要跟我一起坐游轮?是谁自己掏心掏肺对我又亲又抱啊?是谁天天暖着我被窝不愿意爬出去啊?成年人从来不拒绝送上门的肥肉,你长的多惹眼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小朋友,以后出远门长点心,我这样没心没肺的人可是很多的,害怕的话记得带上你的经纪人,你差那点机票钱吗?麻烦你,小孩,自己的生活都过的一团糟,就别对别人指手画脚了。”




王一博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色,一直沉默。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气却还是冷,偶尔从街灯上落下两片崩塌的雪花,飘在地上成了泥。


寒风从巷道中吹过,让肖战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他又扳回一局了。


悔意密密麻麻从心里泛上骨髓,每一寸都在叫嚣着道歉,他却冷着脸愈发说不出口。


是他先出言不逊,要撕破脸皮的,他想,能怪我吗。




巷中一片死寂,良久,王一博抬头,面上是有些不知所措的麻木,他声音本就低沉,这会儿嗓音哑的都有些听不清:“你说的是真心话吗,肖战?”


他等了等,见肖战没说话,又自顾自地看似好心道:“那你进去吧,对不起,我不会干涉你了,刚刚是我管太多了,记得别感冒。还有,419...记得保护好自己。”


肖战火气腾的又起来:“你又说什么混账话,王一博?”




王一博又沉默起来,肖战低低骂了一声,伸手将他从雪地里强行拽起来,见他衣服湿了个透,二话不说把他外套扒下来,脱了自己的羽绒服要披在他身上。


王一博一直没动,触到他羽绒服的一瞬却开始死命挣扎,用了狠劲把肖战一把推开,外套掉在了地上。


“你他妈有病吧肖战!”


肖战被推得一个踉跄,怒骂:“操!到底是谁有病?你他妈是公主啊?!本来好好的到底在发什么脾气?”




“你觉得我们一直都好好的?”王一博扯了扯嘴角,有些嘲讽地看他。


肖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做了个深呼吸:“羽绒服穿上,先回去。”


王一博顿了顿,捡起外套就走,肖战看着他慢慢走远,心里压得喘不过气,长长叹了口气,跟在后面。


就这么一直保持着三五米的距离,两人走回了酒店。




脏的不成样的外套扔给了酒店干洗,王一博在浴室待了快两个小时,穿着浴袍出来,奔向了那张他空了两天没睡的床。


肖战蜷了蜷手指,垂着眼不做声。


他甚至连被子都不想来他床上拿,打电话给前台要了一床新的。




他嘴角还是肿的,肖战无奈地想。


忍不住出门给他找了冰袋,回来又冷着脸扔在他床上。


可王一博没拿,他蜷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冰袋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一整夜如此。




肖战心里又慌又乱,他有些后悔自己先前的欲擒故纵,后悔自己的粉饰太平,可发展到现在这样,他也说不出一句挽回的好话了。


起码,王一博没有另开一间房。


起码,明天他们还会一起去特罗姆瑟。


他还有很多时间去缓和关系,解释自己。


他胡思乱想了一夜,快清晨才浅浅睡了过去。




可第二天他从梦里惊醒,却看到昨天脏污的外套早就洗干净挂在一边了,恢复了常温的冰袋仍是原模原样地躺在地毯上,王一博闷着头在收拾行李。


肖战心里觉得有些不妙,懵着脑袋洗漱,出来听到他隔着空档给经纪人发微信语音。




“什么剧本?你说哪个?你给我发了十几个,姐。”


“哦,那个不太好,我不想接。”


“我不想。不想拍古装戏了,综艺也算了,很累,而且我不喜欢拍综艺。你之前不是给了我一个悬疑的本子吗?那个呢?”


没有什么缓和期,王一博直接打算甩手走人了。


“哦,那算了吧。你看看还有没有……”


王一博坐在凌乱的行李箱面前发语音,忽的身后一只手扳过他的肩,将他的手机随手扔到了地毯上,撞出一声闷响。


“操,你发什么神经啊!摔坏了你赔啊。”




肖战死死盯着他,呼吸急促,眼角通红:“你要干什么?”


王一博漠然看他一眼,掰开他的手,起身捡回了自己的手机,不咸不淡道:“回国。”


他发狠揪住他衣领:“不准走。”


王一博笑了笑:“凭什么啊?关你什么事?”


肖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有些悲伤又可怜,他顿时烦躁起来。




“你他妈能不能别这样看我啊?不管用你知道吗?”


“你真的,操,”王一博骂了一声,昨晚的复杂情绪又涌了上来,“我根本都不知道说你什么。我惹不起你还不能躲你吗?你说的对,小朋友惹不起成年人,我以后再也不犯贱招你了,我错了,我后悔了,行吗?”


“你别,王一博,”肖战气势软下来,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别后悔。”


王一博彻底生气,他一脚踹开地上躺了一夜的可怜冰袋:“我不就是想出门旅个游吗?给不给人活路了?烦不烦啊?年纪小碍着谁了被这么耍来耍去的?你是不是不知道你每次看我的眼神有多嘲讽?”


肖战深呼吸,企图冷静下来。他哑着嗓子,这次眼里再没了王一博讨厌的那些伪装和游刃有余,通红的眼里满是血丝:“对不起。”


王一博对上他的眼,愣了愣。






他忍了又忍,叹气:“你知道我讨厌你什么吗?”


没等肖战接话,他自顾自继续:“我很讨厌,非常讨厌你自认为周到体贴的界线划分,你每次粉饰太平,或者闭口不谈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都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傻逼。我年纪是很小,我知道,但在很多事情上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幼稚。”


“我开始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懂你前后矛盾的行为到底什么意思,时间长了真的很没劲,我已经不想知道了。我不喜欢对你一无所知,不喜欢你笑起来却特别有距离感。现在,已经从不喜欢到了麻木。”




“而且,肖战。”王一博神色认真,隐约有一丝难过,“我在娱乐圈没错,但不是一个随便的人,没有你那么open,我对感情很认真,所以不能陪你玩。”


“我是真的,没有在玩。”肖战犹豫着去拽他的手,看他的眼神闪着光。




他愣了愣,又拉下脸:“你不是在跟我调情?”


肖战笑了笑,眼里掉出一滴眼泪,慌了神立刻伸手掩饰,偷偷擦掉。王一博僵住,想伸手又挨不住心里别扭,坐在原地不吭声。


“对不起。”肖战无意识掐着掌心肉,“我之前......是下意识把你当成小孩了,对你很不公平。”


“我不够勇敢,会忌惮你的身份职业,但又出于喜欢,忍不住想试探......对不起。”


“之前老是觉得,温和的界线划分不仅仅是礼貌待人的方式,也是我自我保护的方式。现在想来,其实是我一路都在和你较劲,太胆小,过分自私。对不起,你肯定挺难过的吧。”


“我明明看出来了,心里竟然会为你在意我感到开心,对不起。”




王一博忍不住打断:“够了,别说对不起了。”


他顿了顿,感到有些难以消化:“所以你...喜欢我?”


“是。”肖战自嘲笑了笑,“不过既然你不是,那我之后......”


“我的确不是。”王一博摸了摸鼻子,“但现在是了。”


他有点小声:“我喜欢你啊肖战。”


“其实喜欢你不算是,”他辩解,“因为,我只是喜欢你。”


肖战咧着嘴笑,只是刚刚才缓过来的眼睛又红了:“是不是啊王一博。”


“是,你呢?”


“我当然啦。那你,之前说讨厌我......”


“那就是很讨厌!”王一博咬牙切齿,“我每次被你刺激到不舒服的时候,都很想捂住你的嘴。”


“我以后不这样了,但你也不许气急乱咬人,很伤人。”


王一博刚想点头,脑子里忽然闪过酒吧里肖战灌下的一杯杯酒,面色又不好起来。肖战这会还带着冰释前嫌的尴尬和忐忑,看到他神色不对又紧张起来。


“怎么了?”


“昨晚酒吧,你......”


他话还没说完,肖战却立刻知道他要问什么,红了耳朵:“我没做过。游戏里那些黄色废料,我没做过。”


王一博“啧”了声,伸手掐他脸:“又试探我的反应?”


“对不起啊。”肖战揉揉脸笑。


“不准再说对不起了。”王一博把肖战扑倒在床上,捂住他的嘴,“从现在起,我们就算在一起了。”




肖战眨眨眼:“不走了?”


“本来也没说要走,早上是在说年后工作,”王一博笑起来,“吓你的。”


“不过,”他在肖战怀里蹭了蹭,蜷缩着腿,有点没安全感的样子,“如果你没拦下我,说不定我们就真的各奔东西了。”


“没有如果。”肖战看着他满脸认真,“不会让你走的。”


两人静静对视,彼此心里满满都是不可思议。




有关爱情,实在是太奇妙了,关于这一段经历,他们大抵一辈子也不会忘。


夜酒吧与深风巷,簌簌雪与昏黄灯,退烧袋与双人床,争吵,悔恨,针锋相对,兵荒马乱。


像是在开往春天的列车上被丢入深冬的冰雪森林,无意惊醒冬眠的熊,正心惊胆战,却被毛茸茸的动物塞了一罐齁甜的蜂蜜在掌心。


而若是回看,彼此却都会觉得,这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安排了。




“你昨晚唱给我的歌,是什么意思?”


王一博眯起眼:“你没听?”


“不是。”肖战抓抓脑袋,“我没听懂,不太会粤语。”


“......”他默了默,“操。”


肖战小声辩解:“我是重庆人啊,来伦敦也很久了。那我唱给你听的歌呢?”


“唱给我?”他哼唧一声,“不是唱给舞池里一直盯着你的那个男生?”


“肯定是你啊!”


“那你为什么冲他笑?”


“......我对你比wink害羞了,行不行?”


两人干巴巴对视一眼,嗤笑出声。




王一博用拇指摩挲着肖战眼下的青黑:“昨晚没睡?”


“睡了。”


“几点?”


“...应该是四点。”


王一博瞪了他一眼,肖战不满:“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睡得那么香?”


“你想翻旧账?哥哈那晚我跑上街,你不也睡得很香?”


两人又干巴巴对视一眼,不说话了。


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沉默一会,王一博把肖战搂进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再睡会吧,我陪你。”


“你昨晚唱的歌,可以切国语再唱一次给我听吗?”


“不。”


“?”


王一博补充:“那首歌词不好。换一首,就当晚安曲了。”


“不行,那是你……”


他话没说完,却被王一博的低沉歌声打断,他靠在他胸膛,甚至能感到胸腔共鸣的震动。






Well, I’ve never been a man of many words,


我素来寡言少语


and there’s nothing I could say that you haven’t heard.


若不是说予你听,我便无话可说


But I‘ll sing you love songs till the day I die.


但我将为你唱情歌,直到生命的尽头


The way I’m feeling,


因为我的感觉


I can’t keep it inside.


无法隐瞒


I’ll sing a sweet serenade whenever you’re feeling sad,


当你难过时,我会为你吟唱一首甜蜜的小夜曲


and a lullaby each night before you go to bed.


每晚入睡前,我还会为你哼上一首摇篮曲


I’ll sing to you for the rest of your life.


有生之年,你都会听到我为你歌唱


The way I’m feeling, I can’t keep it inside.


因为我实在无法隐瞒自己的感觉


No, I can't keep it inside.


是的,我无处隐藏这种感觉






他亲亲他的眉心眼角,低声温柔道:“那首不好,忘了。以后在我面前做你自己好不好?”


肖战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心都要化了。



从斯塔万格与你度过深冬09(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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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来源:《揪心的玩笑与漫长的白日梦》——万能青年旅店


 


09  囿于星空与爱


 


 


从瑞典斯德哥尔摩到挪威特罗姆瑟。


坐飞机只要四个小时。




其实清晨起床,肖战还有一些为昨天的争吵感到遗留的尴尬,他还有些没有适应他们关系的转变,也是第一次尝试把真实的自己展现在一个认识才十来天的人面前。


但王一博却并没有任何不自在,和好的形式和流程在他看来并不那么重要,对他来说结果才是第一位,他似乎很能认清自己的真心和想要的是什么。


肖战不知道该说这是小孩成熟的地方,还是单纯所在。他在外多年,习惯了一件事想出许多种可能性,爱考虑复杂,提前应对,但显然对王一博并不适用。


好像只要肖战点了头袒露真心,他就可以付出所有。


他感动,却难免怀疑,但只将小心思压在心底角落,剩余的地方放满盈的爱。




那好吧,他们还有时间。


悬而不决的事情没有必要多去思虑烦恼,新晋情侣要先放下忧愁,履行先前的约定看极光了。


他们这次没再提自驾的事,提前去租车公司还了车,平平淡淡去了机场。


办好托运,一身轻的两人拿着登机牌登机。




人来人往的机场里,行人各自忙碌,他们穿着厚实的衣服,和朋友亲切交谈,在座椅上翻阅杂志,买一杯咖啡,打着工作电话,又或者只是坐着玩手机,偶尔有人惊叹于两个并肩而行的中国男孩的清秀眉眼,匆匆一瞥又离开,没人一直将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


这感觉很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王一博站在登机口格外轻松,扭头和肖战对视一眼,沉默半晌,两人不知怎么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肖战心里升腾起愉悦,拿登机牌抽了他一下。


王一博立刻收了笑容,故作高冷:“怎么不能笑了。”


肖战伸出两只手指去提拉王一博的唇角:“笑,你笑,一直笑十分钟,没笑够你就完了。”


“喂,”他不用肖战扯他嘴角,自己就笑起来,“你怎么这么幼稚,你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怎么,你又喜欢我有距离感一点了是吗?你怎么这么善变王一博,你自己去看极光吧!”


王一博立马捉他手臂,凑近在他耳边笑:“不敢了不敢了哥。”


顺便捉住就不放开了。


肖战由着他,一路打打闹闹登机。




有人看到男孩子们紧握的手,冲他们扬起一个善意的笑容,他们握得更紧,也露出一个让人移不开眼的笑。


路人看着他们登机背影,心里忽然明亮又温暖,想了想发了条推特文字记录。


爱情本该如此啊,恋爱这么美好的事情,如果还要分性别的话,可也太不公平啦。




昨天两人睡得晚,一早起来打包行李赶飞机,坐在座上都觉得有些疲惫,干脆靠在一起睡了个囫囵觉。


王一博先醒来,摘下眼罩看了看靠在自己肩头的肖战,没敢大幅度动作,伸手护着他的头,看了看窗外。


越靠近极圈,白昼越短,他默默回想起地理常识。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的差不多了,但还能看见陆地上的大片冰原,应该已经在降落了。


他有点想拍照,又怕吵醒肖战,于是看着风景发呆。




王一博是名副其实的航班坐的比公交多,他出道早,又在国外做练习生,很多年没坐过公交了。但这一次飞行,和哪一次都不一样,连窗外稀薄的云层都显得格外新奇。


明明已经是看过无数次的风景了。




肖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覆上他护在自己脑袋上的手,看着他眨眨眼。


“看什么呢?”


“肖战,有冰原啊。”


肖战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越过他去看窗外景色,惊叹了一会。


云层越来越薄,能看到不远的地面上,白雪茫茫冰川间一片灯火辉煌,明明没有阳光,却莫名生出傍晚霞光的错觉。


“我们快到啦。”


王一博点点头,从随身的挎包里翻出一个拍立得,肖战瞪直了眼,接过来把玩。




“你怎么还有这个?”


“怎么,不能有吗!”


“有你之前怎么不拿出来?”


“你不是有相机吗,我想着用不到。”


他说着,喊住路过的空姐,拜托她帮忙拍一张合影。


闪光灯闪,他接过相机,听小玩意儿里头声音微响,相纸慢慢出来,肖战伸手捏住,在空中扇了扇,空白渐渐成了像。


靠着窗户的两个男生凑在一起,阳光的冲着镜头笑得好看,冷酷的只微微扬起嘴角,没看镜头,侧过脸去看眉眼带笑的人,窗外,昏蓝与璀璨交映。


广播提示适时响起:


“We are landing Tromso airport shortly.... the temperature is -4 degree. The weather is cloudy.”




出了机场,天色是雾蓝蓝的样子,像是清晨天还没亮。他们拖着行李去巴士站,打算先在市中心呆一晚,第二天再开始极光行。


放好行李,天早就全黑了,两人出去简单吃了点东西,在街头闲逛。


明天就是冬至了,再过两天就是平安夜,街上满是圣诞气息。




“明天我们上山看极光,待…待两天差不多就是平安夜了?”肖战掰着指头算,忽然激动起来,“我们就算一起跨年了?”


王一博正了正他的毛线帽:“不算不算,元旦才是跨年。”


“那有意义的日子堆在一起也挺好嘛,圣诞去哪里过呢?芬兰?芬兰去吗?”


“都好啊,我想过这边的圣诞。”


肖战笑起来:“都在欧洲了当然过这边的圣诞!去赫尔辛基吧!我听说那里的圣诞节很热闹。”


“去做什么?我其实不知道国外的圣诞节怎么过。”


“挺热闹,有圣诞集市,像过年的年货摊一样。”


“……”


“你这样讲我有点不想去了,”王一博说,“虽然我好像也没去过年货摊。”


“就是什么都卖,但看起来很圣诞节!其实和年货摊是一个道理嘛。圣诞放假的时候我一般会回国,偶尔待在国外也是在伦敦过的,今年还是第一次在其他国家。”




肖战说的起劲,王一博边走着,扭头安静地听他说。


“除了圣诞集市呢,信教徒会做子夜弥撒,然后…..然后还有什么呢,其实和过年没什么差嘛!都是和家人团聚嘛,红红火火的,氛围不大一样而已。国内要是大过年出门的话,肯定哪儿哪儿都没人。过节过的其实也就是氛围。”


这个王一博还是深有同感的,他就很喜欢过年偷偷出门溜没人的大街小巷。


“那我跟你走,我还没过过热闹点的节呢。”


肖战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看他,像是看着可怜儿子的老父亲,他摸摸王一博的头,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就把他圈进怀里。




“哟我的小可怜,挣钱很难吧,多孤单啊,来,爸爸抱。”


王一博前脚还在感动,都伸出手要回抱了,听了他的话顿时改成一顿猛锤。


“肖战!”


“诶,诶,”肖战边躲边笑,“在呢在呢。”


王一博打闹够了抱住他,咬了咬他耳朵。


“哎哟。”肖战笑着叫疼。


“躲什么躲,你不准躲。”



从斯塔万格与你度过深冬07

發阿財:

*两首歌:
《Way back into love(demo)》——Huge Grant/Drew Berrymore


《忘鸟爱》——Serrini莎妮妮


*深意歌词,阔以揣测。






07  斯德哥尔摩囚笼


 


 


第二天清晨雪势小了一些,他们早早退了房,拜托旅店老板把他们送回车上。




王一博自发坐上了驾驶座,侧头观察了一阵,肖战看着脸色不太好,垂着脑袋没什么精神,唇色有些苍白。


“你是不是生病了?”


肖战靠着玻璃缩在副驾,病恹恹的:“可能吧,你给拖车公司打个电话。”


王一博一边点头,一边没拿手机,先随意地尝试着打了火。




没想到成功了。




“……”


“……”


两人瞪着眼说不出话。




尴尬持续了一会儿,王一博率先打破僵局,开了暖气,把羽绒服脱下来盖在肖战身上,慢慢发动汽车。


郁闷了一阵,他忽然道:“我们昨天要是在车里多等一会,给它一点时间冷静,是不是现在已经在斯京了?”




“闭嘴。”


肖战一副我绝对不听的模样,立刻把背椅调下来,裹了裹羽绒服,背对着他侧躺着。


“……”




王一博看他一眼,把车窗开到只剩一条缝,导航的语音音量也降下来。


车内温暖而安静,只能听到行驶过雪地的轻微声响。




不知什么时候,肖战侧过身来,静静地看着开车的那人。


从侧后的角度看不到他微皱的眉,但想也能想到小孩正经严肃的样子。


他下颌线好看,喉结也很好看,开着车也坐的板板正正,可是太瘦了。




“你说,”肖战忽然开口,“车自己变好,是不是昨天看我们走了,忽然紧张。”


王一博笑出来:“你有病吧,加什么戏。”


“怕被抛弃,然后失而复得,必须表现一下。”


王一博笑容淡下来,踩了脚油门:“可以了,不舒服别戏精,睡会吧。”


肖战闻言撇撇嘴,仰面看了会车顶的天窗,透过覆盖在窗上的雪层看阴沉沉的天,没一会还真的睡着了。




一路无阻开到斯京,肖战都没有要醒的意思,王一博按之前设好的导航开到中央车站,在路边找到临时停车点停下。


他犹豫了一会,推醒了肖战。肖战迷迷瞪瞪看他一眼,又往他的羽绒服里钻。


王一博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带着点凉意的指骨触上去格外滚烫。


“你发烧了啊。”


肖战勉强睁了眼,低低应了一声。


“烧的不高,要去医院吗?”


“不用,医院很麻烦,睡一觉就行了。”


他点头,又问:“你把终点设到中央车站是有什么目的吗?”


肖战勾勾嘴角有点无奈:“能有什么目的啊,就是市中心。”


“……你没定住的地方吧?”


“没,你定吧。”


王一博懒得再定民宿,找了家几百米开外的五星酒店,犹犹豫豫选了双床,但很果断在勾房间数量时选了默认的1。




他行李箱里备了国内的常用药,但没有退烧贴,于是给了丰厚小费,托酒店小哥帮忙跑一趟腿。


再回房间的时候,肖战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从来没见过肖战这样脆弱的样子,照顾是下意识反应,慢慢地,心底还涌上微妙的快感,夹杂着心疼和紧张格外诡异。




轻手轻脚在箱子里翻药,他心里想着,其实不用这样。


真的不用,只是轻烧,甚至药都可以不用吃,睡一觉就没问题了。


可人生病的时候,总是要脆弱一点的,不管小病大病都会难受,有人陪着可比自己硬扛要好多了。


他深有此感,所以想把他照顾好一点,想他依赖自己。






王一博给他倒了热水,看着他吞下药,还调侃一句好久没吃过国内的药了。


跑腿的小哥也把退烧贴送来了,他研究了一会,贴在肖战额头上,看他慢慢闭了眼。


王一博无所事事,干脆坐在肖战身边的空榻上,另盖了一床被子,看着他发起了呆。




昨晚明明是抱着睡的,怎么就病了?


他是容易生病的体质吗?


好像没听他说过自己的朋友,生病了怎么办呢,自己扛着吗?


他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何止是朋友,他甚至从来没讲过任何自己的事,于是心里那点略微占了上风的幸灾乐祸忽然消散。




他对肖战唯一的了解仅仅是“不差钱的伦敦某摄影师”,但肖战想要了解他,只需要上上网就可以知道个七七八八。


他甚至不知道肖战多大了。


想来比自己要大吧,长得虽然显小,但他还没怎么遇到过比自己还小的人。


而且肖战这人,弯弯绕绕的心思这么多,肯定不是小孩了。




王一博扯了扯嘴角,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肖战可真厉害,他能一边冲你笑,谈笑里不动声色在彼此间筑起高墙,三言两语让人透了底还交了心,等你发现不对劲,已经到他挥挥手跟你告别的时候了。


要命的是,你这时候还想着挽留。




他不拒绝暧昧,又跟你讲感情不能儿戏,冷眼旁观你的情绪起落。


王一博伸出手,隔着空气做了一个抓紧的手势,却在看到肖战睡梦里皱眉的神情时,又垂下了手。




真不公平。






肖战这一觉睡得很长,是被热醒的。


醒来时窗外一片漆黑,他微微动了动,才发现腰上被一只手压着。




原来床上还有一个人。




王一博睡在他身侧,一只手隔着被子搭在他腰上。


他没跟肖战睡一床被子,反而躺在上面,自己又拉了一床过来盖。




操。


肖战在心里骂人,难怪这么热。


他挣扎起来,想把身上的两床被子连同那只手一起甩下去,这动作闹醒了王一博。


王一博迷迷糊糊把脑袋挪过来,下意识贴一贴他的额头。


好热。


他睁不开眼,又迷迷糊糊拍了拍肖战的脸:“你怎么还没退烧啊?”




肖战干脆地推开他,掀了被子坐起来:“你怎么还在说梦话啊?”


“你不是定的双人床吗?想跟我睡不会定大床房?就算不定大床房,你不会钻到被子里吗?还开着暖气,你不知道多热啊。”


他睡了充足的觉,小病初愈,人格外精神抖擞,话又多起来,王一博干脆把头埋进被子里。


肖战瞪他一眼,忍不了一身汗涔涔,跑去洗澡。




王一博听着浴室里哗哗水声,再睡不着,发了会呆逐渐清醒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12月18日清晨,7点34分。


好快,12月中旬已经过了。


再眨一眨眼,就该回国了。




肖战从浴室出来,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黑发仍在滴水,他坐在窗台上歪着脑袋擦头发看夜景,因为腰带系的松垮随意,领口也歪下来,裹了一个秋冬的白皙胸膛露了大半,泛着一片刚洗完热水澡的微红。有水滴滑落,顺着流淌痕迹一路向下看去,隐约是黑色的内裤边。


王一博耳朵直发烫,他像是被针扎到,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往浴室里钻:“你病刚好别作了吧?衣服不系系紧?”


肖战擦头发的手顿住,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笑了声,又扭头看向窗外。




天色未亮,灯火却通明。


岛屿城市被海岸分割,支离破碎,雪花仍在飘,屋顶上布满积雪,黑暗的河面上隐约可以看到大块的浮冰。


他从箱子里翻出干净衣服,穿戴整齐,王一博出来时,他已经在捣鼓相机了。


“洗漱好了?换衣服出门逛逛吧?”


“这么早?”


肖战笑起来:“睡两天了都,活动一下啊。”


“多穿点,”他看王一博往身上套毛衣,又补充道:“外面很冷的。”






很多店铺没有开门,街道上格外冷清,他们在酒店吃过早饭,出了门在冰天雪地里走的漫无目的。


“去哪啊?”


肖战拿着相机兴致勃勃:“去老城。”


王一博笑了:“激动什么,欧洲城市不都一样吗?我感觉没什么区别。”


肖战也笑起来:“是没有。”


“诶,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那起抢劫案……”


肖战惊讶:“你想去那?”


王一博点头。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故事都是谷歌百度可以搜到的,那个广场现在是购物中心,至于当时抢劫案的那家信贷银行,早就倒闭了。”


他不乐意了:“老城的景点也是谷歌可以搜到的,还可以360度实景体验。”


肖战笑起来了:“喂!那不要出门好了!不过你想谷歌看也不是不可以。”


他说着真的拿出手机,在Google Maps定位到Norrmalmstorg,让王一博360度实景环绕了一下。


王一博沉默了一下,接过来在手机上走了走,东南西北地绕,两分钟就把手机还给他。


“还去吗?”


“……去,去老城吧。”




肖战搭着他的肩,笑得快喘不过气了。


别迷恋情怀,很多都物是人非,他笑着,断断续续地说。


王一博仍是沉默,只抬手擦去了他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肖战带着他按部就班走着游客路线,逛老城窄窄的巷道,看博物馆,去教堂,在河边看鸭子和浮冰。


王一博又跟着他去王宫,肖战说12点钟可以看到卫兵换岗。


斜坡被雪覆盖,没人清扫,他鞋底打滑,艰难走到半坡蹬蹬往后退,他伸手扯住毫无防备的肖战,不仅没稳住,反倒拽着他一起重心不稳地摔了。


肖战又笑起来了,他今天总是在笑。




王一博泄气躺在雪地上,扭头看看躺在他身边的肖战。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肖战也看着他,笑意不减:“想笑就笑,一定要有什么才能笑吗?”


“我只是觉得你今天笑得很多,随口问问。”他心里对肖战的句式不满,忽然觉得笑容刺目,皱起了眉。




可他还在笑,还眯起眼睛:“有很多吗,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一直很爱笑。”


王一博沉默一会,想起肖战在自己心里的空白名片,装作不经意试探着问:“你什么时候去的伦敦?”


笑着的人一愣:“怎么忽然问这个了?”


“想问就问了,一定要有什么原因才能问吗?”


肖战收起笑容:“你今天好像不太对。”




“有吗,我只是随口问问你的事,就不太对了吗,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他话说的刺,肖战摇摇头:“像只刺猬。”


王一博冷笑一声,正要开口,肖战却抢先了:“大学毕业去的。”




要炸的气球就这样忽然被人松手放了气,像是要喘气却忽然被捂住了口鼻,闷屈得难受。


肖战很会避免矛盾,总在前一秒忽然退让,让人有火也没处发。


他心里疲惫,不愿再开口,也懒得坐起来,就这么躺在地上,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了眼。




肖战深呼吸,又笑起来,伸手扫了扫覆在王一博眉眼上的雪:“怎么了嘛。”




钟声忽然敲响,换岗的卫兵开始了简短的仪式,笔直路过躺在雪地上的两个人,悄悄分了眼神去看。




王一博使劲眨了眨眼,劝退了在自己眉眼间逡巡的那只冰凉的手,挤出一个微笑:“没什么。”


他们目光对视,没有人移开视线,小雪纷纷扬扬的下,气氛忽的就不对了。


肖战深了眼眸,伸出手覆上他的脸颊,慢慢凑了唇过去,将将要碰到那双寡淡的唇,王一博忽然抿抿嘴扭了头。




他没再看他,只是拍拍衣服站起来道:“旅游好像有点无聊。”


肖战顿住了手,暗自收紧了五指,也跟着起来:“嗯,旅行太久了不好,会厌的。”


他语气轻松平常,像是什么也没发生,闲聊一般。


王一博烦躁情绪又上了头:“是吧。”


他胡乱点点头,朝王宫里走去,没注意身后肖战低着头有些自嘲的笑容。




肖战老样地揭过了尴尬的小插曲,又发挥起若无其事的看家本领,两天里带着他又是河上滑冰又是看歌剧。


王一博这两天情绪不佳,肖战说什么也不理,敷衍应付着,晚上却执拗地钻进他的被窝。


肖战不阻止不询问,只是兀自微笑着,说着异域人情和风月故事,做着称职的驴友和导游,任由他沉默。


而肖战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憋火,他实在没法明白他这种掩耳盗铃式的世界和平。


王一博很想知道,肖战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不这么假。




于是他沉默等着,看究竟是谁先爆发。




这天晚上,肖战又有了主意,提出可以去酒吧逛逛。


他盯着肖战看了一会,破天荒对他的提议有了回应,笑了笑:“好啊。”


肖战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却拿不准他究竟是这些天别扭毛病好了还是又有了什么小心思。


但他还是熟练地笑,这几天暗自较劲的可不只王一博一个人。




北欧的街头无人,大抵是因为夜里都聚在了酒吧,热闹的令人称奇。


王一博观察了一会,觉得肖战带他进的应该是家gay吧,只是四下打量间竟然还看到了举着玩具枪沉醉摇摆的小小孩,顿时不太确信了。




他在国内惯于接受安排出入声色场所,出了国回归本性,倒是很久没来过了,重回烟花地让他有那么些许的不适应。


有金发的帅气男生冲他吹了个口哨,向他遥遥举起酒杯,他只更加冷漠了神情,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肖战就格外自来熟一些,王一博还在自我调节的空档,他已经成功融入小圈,相谈甚欢了。


他沉默跟过去,正巧是方才冲他举杯的男生那一圈。


男生看他过来,笑着给他让了个位置,他站在桌边顿了顿。




肖战已经和身边人聊了起来,仍是他熟悉的伦敦腔调,但他却觉得格外陌生,于是低了头坐在男生旁边,拿着酒杯不言不语。


这一桌人在玩”Never have I ever”,很大众的欧洲酒桌游戏,轮流说自己没做过的事,做过的就要喝酒。


英国人常玩,肖战生活在伦敦,应该相当熟悉。


一圈人逐个说下来,从开头正正经经的内容,越说越限制级,最后话题根本离不开颜色废料。




国内的酒局有些时候话头更带颜色,但王一博坐在旁边还能边听边笑,再不动声色拒绝一些暗示,游刃有余片叶不沾。


可他这会儿看着肖战一轮轮喝酒,说到什么限制内容都挨个认了,联想起认识肖战以来他的种种态度,脸色越来越黑。




到金发的小哥,他暗示意味极其明显地看着王一博,慢慢道:”Never have I ever felt a heartbeat like this.”[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动过]


酒吧需要这样的爆点,一众人欢呼起来,纷纷表示”I have”,兴致勃勃看着王一博的反应。


肖战微微皱了皱眉,又用笑藏住,看戏般瞧向了王一博。


他要是也说”I have”,一定会被认为是对金发男生的回应了,再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绝对猜得到。




王一博笑起来,举起酒杯对着男生一饮而尽,而后用手背抹抹嘴角,盯着坐在一边起哄看热闹的肖战一字一句道:”I have.”


他在心里想,这是最后一次,肖战。




转折有些大,包括肖战在内全愣住了,一群人眼光在三人间转来转去。


金发男生面色遗憾,他看着王一博和肖战一起进来,只是隔得有段距离,又一直没有交流,以为只是凑巧一同进来的东方人罢了,没想到还有这出。




剧情变得复杂,喝酒群众喜闻乐见。


神色恢复正常的肖战见大家都看着他,不慌不忙地笑着站起来,表示愿意唱首歌。


他说的是“Sing a song for you.”


说”you”的时候,他看了眼王一博,可那人却看着空了的酒杯出神,没在看他。






舞池的曲子正好播到尾声,他走到主台,借了一把吉他,在话筒边坐下来,试着拨拨弦,又调了调立麦的高度。


人还没开始唱,先望着台下,眯着眼笑起来,唇角是真正开心的弧度,露出洁白的兔牙,明朗又帅气。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笑容,场下尖叫起来,期待值到了顶峰。


“<Way back into love>.”


一首传唱很广的电影主题曲,许多人听过,他拨了个和弦,清清嗓子,酒吧安静下来。




“I've been living with a shadow overhead[阴影笼罩我的生活]”


“I've been sleeping with a cloud above my bed[乌云萦绕我的睡梦]”


“I've been lonely for so long[长久的孤单伴随着我]”


“Trapped in the past, I just can't seem to move on[我被困在回忆,看不到冲破牢笼的道路]”


……




他弹着吉他唱着,和坐在下面静静看着他的王一博四目相对,比了个wink又摇头笑着移开目光,正看到舞池里冲他举起酒杯笑的帅气男孩,便俏皮眨眨眼。


有黑人小哥撑手跳上主台,坐在钢琴后加上了钢伴,正巧唱到高潮,气氛好到爆棚。




一桌游戏的人已经忘了肖战上台的初衷,和其他人一起鼓着掌肆意笑闹,王一博坐在角落里慢慢喝完了手上的一杯酒,起身一步步走上了台。


可能是因为酒劲,他觉得脑子要炸掉,一瞬间忘记自己的身份不适合抛头露面,甚至忘记自己在哪里,只死死看着他,走到他身边。




肖战微微讶异看着他,唱完口中那句,滑了个尾声和弦。


王一博走到他面前,摊开手掌索要他手里的吉他,一只手压下想站起身的肖战。


有人要另给他搬椅子,他淡淡拒绝,随手拨了拨弦,懒懒站在话筒前,目光淡漠地扫过台下的年轻男女。


他没看肖战,却吸吸鼻子说:“For him.”


“《忘鸟爱》,港乐。”




“你的影响让我哀伤叹气”


“你的存在驱赶新鲜空气”


“我常幻想能搬去极地”


“但脑海的你会陪我上机”


“我决心忘记”


“便记不起”


“林夕你骗我吧”


“决心有用吗”


......




他唱起歌来声线不如平时低沉,反倒更像他的年纪,有些稚嫩。轻轻的少女歌被冷酷男孩唱的有些小悲伤,但和弦和音调都极致温柔。


触及到黑人小哥的未知领域,他撑着头在钢琴后仔细听了一会,到后半段才尝试着加入。


王一博垂着眼唱的认真,唱到最后“存在不是为了吞声忍你,但我会千般温柔细心deal with你”,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台下不知其意,欢呼鼓掌,王一博这才扭头看着肖战:“你听懂了吗。”


说完,他把吉他顺手给了黑人小哥,和他拥抱一下,飞快离开。




肖战愣了愣,后知后觉意识到大概有哪里不对了,连忙追了上去。


他跑了几步跟上,去拽王一博的手,他却大力甩开,脚步没停,生风般越走越快。


肖战只好紧紧跟着,强硬抓着他手腕不敢松手。




没有人看出他们有任何不对,反倒观望着让出一条路,神色羡艳。


有情人情歌对唱成了眷属的戏码,他们想着,要去做成年人该做的事了。




出了酒吧,冷意扑面而来,肖战打了个寒颤,手拽的更紧。


王一博走进深夜的巷子里,再一次甩开了他的手。


街灯昏黄,雪花飘卷,场景有些像他们在斯塔万格刚认识的那晚。




肖战哄他,声音有些哀求:“怎么啦?你最近怎么嘛。”


他终于问出口了。


而王一博也终于忍无可忍:“你够了吗肖战?欲擒故纵试探够了没有?”



从斯塔万格与你度过深冬06

發阿財:

《Thinkin Bout You(Frank Ocean Cover)》——Clair






06  落雪满冬路


 


 


“今天12月16号。”




王一博收拾着行李,想起来这回事,扭头提醒了肖战一句,心里还有些害怕还没被默许跟随的忐忑。


被问话的人靠在沙发上看书,闻言点点头:“你想怎么走?”


王一博放下一颗悬着的心,顿了顿:“我好像没什么想法。不过离冬至很近了,要想去特罗姆瑟的话,别走太远了吧?”


肖战合上书页,看了看窗外阳光明媚的童话镇。




“是呢,”他赞同提议道,“要不就待在哥本哈根算了?”


王一博神色大变:“不行。”


“怎么不行?”


“......”




他想起这个就有些头大,纠结半天,还是告诉了肖战:“Tom这几天一直在找我,刚刚还约我明天晚上去酒吧。”


肖战迷茫:“Tom?”


“就是那天拉手风琴的男生。”




他顿悟,神色暧昧冲着王一博吹了声口哨。


“他很帅,你哪里不满意?我还挺喜欢他那个类型,不过可惜了,他好像挺讨厌我的。”


肖战说着有些咋舌,面色惋惜。


王一博脸都绿了:“我不喜欢他这个类型,他...那个,毛发太旺盛了。”


肖战听了这话,眯着眼神色不快:“毛发旺盛有什么问题?”


王一博没注意他神情,自顾自崩溃:“总之我不喜欢欧美人的类型,而且他太小了,我也不喜欢去酒吧。这几天哥哈我们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就早点走吧?”


肖战不放过他,仍然撑着下巴疑惑,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小?哪里小?欧美人一般都不会......”


“我说年龄!”


这下肖战笑出来了:“喂,他跟你差不多大吧?你喜欢什么样的?”


王一博看他一眼,折了一件毛衣放进箱子里:“不关你的事。”




“好吧,”肖战耸耸肩,对行程的事情认真起来,琢磨了一会:“瑞典去过了吗?”


“还没。”


“不如去斯德哥尔摩吧,离哥哈很近,那边的雪景很漂亮,你查查机票。”


“你是说斯京?”


肖战惊讶:“我还不知道这里有别称,心里还总觉得斯德哥尔摩太拗口了。”


王一博笑起来:“总得有你不知道的吧。”


他沉思一会,拿出手机搜了搜,眼睛一亮:“不如自驾吧,好像并不算远。”


肖战眨眨眼,没拒绝:“行啊。”




临走前,王一博打包了一些不需要的衣服和贴了人名便签的纪念品寄回国。


想了想,又买了一件皮夹克给Tom,到他经常做街头表演的大街上向他告别。




Tom拿过装衣服的纸袋,耷着脑袋有些不大高兴,他沮丧拍了拍挂在身前的手风琴,旧旧的琴身呜咽两声。


“Why don't you stay longer?”


王一博礼节性给他一个拥抱,解释自己剩余的假期不长,该回国工作了。


“I'll contact you. Ok?You're my friend.”


Tom点点头,但依然失落:”Just  friend?”


王一博认真点头。


“Ok,”Tom对他坚定的神色投降,无奈接受,忽然注意到王一博身后不远处的肖战,立刻瞪了眼,”Oh! Why should he go with you??!”[这个人凭什么跟你一起走啊!]




王一博扭头看了看身后睁着大眼有些无辜的人,一阵头疼:”He's my photographer.”






肖战拽着两个人的箱子,站在角落看着两人告别,觉得格外有趣,王一博对着Tom简直是拿出了八辈子的耐心,画面像是小屁孩在哄小宝贝。


欧洲人还这么傲娇啊?


那边Tom不知怎么忽然拧着眉毛看过来,神色不快,肖战玩心顿起,不停推推拉拉王一博的箱子,坐在上面滑来滑去,冲他挑衅扬了扬眉。


Tom冷笑一声,撇过头不再看他,肖战自己捧着腹,笑得肚子疼。






车子驶出市中心,开上荒芜的公路,肖战踩了一脚油门提速,想起刚刚的事又笑了起来。


王一博坐在副驾,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那个Tom,”肖战边说边笑,“特别有意思诶。”


“你好好开车。”王一博看着他笑得紧握的方向盘心惊胆战。


“他以后肯定想到我就恨得牙痒痒,你没看到他拿那双狗狗眼瞪我的表情。”




Tom的眼睛很大,瞳色是极少见的墨绿,眼里藏着汪洋,看人的时候格外真诚,像一只可爱的小狗,凝视时极度深情。


可话到了肖战口里就变成了贬义。


“你好好说话。”王一博无奈。




“他最后给你拉了一首什么曲子?”


王一博想起他最后拉手风琴时唱着听不懂的歌,看着自己深情又难过的样子,心里有点堵。


“不知道,告别吧。”


他想了想补充道:“他...是个很单纯的男孩子。”


肖战也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嗯,率真又可爱。”




他侧头看了王一博一眼:“心里有点不舒服吧?习惯了就好。其实他心里清楚你们不合适。”




王一博忽然扭头看着他,不说话。


窗外风景飞逝,肖战把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哼着歌,听调调,像是Tom拉给他听的那首。


“你也心里清楚,我和Tom不合适,最后不会有结果,是吗?”


肖战勾勾嘴角,漫不经心:“这可不是我能说了算的,谈感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我说了不算数。”


王一博摇摇头:“我们要是换个位置,你又要讲旁观者清。你总有你的理由。”




肖战又岔开话题,像是没听懂过他想表达的真正含义:“好啦,没什么可担心的,Tom最后也会遇到合适自己的人。”


“为什么说‘也’?”


肖战歪了歪头:“我说了吗?”


王一博沉默起来。




他认识肖战不久,真正相处不过这么几日,但若无其事的本事他觉得自己已经学到了家,只是每次他这么想时,肖战总是能刷新他对“若无其事”以及“演员”这两个词的认知。




那天夜里他吻了他以后,没有再跑出门,也没有失眠。


他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像往常那样和肖战打着招呼,一起吃早餐,去新港运河闲逛,说些不痛不痒的无趣话题。


接下来几天无论去哪里都是如此,并且时间越久越觉得内心平静,平静的不太正常。


肖战当然更不必说,他向来极会给人面子,春风和煦的模样,拍拍照说说笑又是一天。


只是风平浪静之下,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尤其是当下,这种真正意义上的同游,在密闭的狭小空间内,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有些暗礁总是格外容易浮出水面。


他们似是察觉到什么,彼此沉默着,车厢里有些氧气不足,憋得人难受,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车渐渐开过荒凉的国道,路边瘦小的树木叶子都掉了精光,偶尔会路过一些工厂,更多的只是枯草平原。


王一博看着路边的枯燥的风景昏昏欲睡,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提出要自驾。


而且开车的还不是自己。


但肖战一句怨言也没有,像是他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驶入海上公路,窗外变成了深蓝大海,远处有城市的影子,灰蒙蒙笼罩在阴郁的天色里。他不开车窗,都能感到海面上凛冽的寒意。


肖战打破了沉默:“这条路应该是风景最好的一段了。”


王一博吸吸鼻子没说话。


“是直接去斯京呢,还是在哪个途经城市休整一下?”


“直接去多久?”


“六七个小时吧。”


王一博想了一会:“看情况吧,没突发状况就直接去。累了就停应急车道,我们换一下。”


肖战点头,忽然又道:“天气预报说斯京在下雪,不知道我们开到哪里会忽然下雪。”


他一下子有了精神,眼睛亮起来:“你是说开着开着就忽然下雪吗?”


肖战觉得可爱,笑起来,点点头。


“我们沿E4开,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搜一搜沿路城市的天气。”


王一博专心致志搜着沿路天气,车里还是沉默,但闷郁感终于散去了。




两个人到底是有了开着开着就下雪的神奇经历。


开到延雪平省内的时候,果然下起了雪,开头只是小雪籽噼里啪啦打在车上,听起来像是过年时那种闷响在雪里的摔炮,路边像是霜降过后的清晨,覆着一层浅白。


越往前雪势越大,寒风卷着大片的雪花急急飘转下来。漆黑的公路上,能见范围内均是白茫茫的一片,行车也越来越吃力。




“几点了?”


“七点二十。”


“往市区开吧,明天再走。”


肖战调了头,往市区路线开,只是开到半路,忽然熄了火。


他勉强打了几次火,把车开到应急车道,就再也动不了了。


他皱了皱眉,下车检查,王一博见状也开了车门跟下来。


“什么情况?”


“不知道。”


“是不是加错油了?”


“……不至于吧?” 


公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黑的彻彻底底,雪越下越大,两人才下车没一会儿便满头雪白,彼此干瞪着眼,实在冷的不行,先上了车。




“能修吗?”


“都不知道什么毛病,又没工具,怎么修?”


“你记得开过来的路上有没有住户吗?”


一路都在开小差的王一博答不上来:“……”


见肖战皱眉瞪过来,他飞速回答:“没有。”


他说着坚定起来:“高速公路哪有住户,没有。”


肖战叹气,拿出手机:“打拖车电话吧,看看附近有没有小旅馆,凑合一晚,明天再去拿车。”


王一博点头,先打了电话,对方说明早才能过来,他便挂了电话开始收拾东西。


他们没来得及换瑞克,身上只有在哥哈没用完的丹克,只好先带在身上。


两位倒霉蛋一人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件羽绒服裹在身上,全副武装锁了车门,朝着导航里3.5公里以外的,图片里看起来很不如何的小旅馆出发了。




下雪天没什么好打伞,大雪就更不必说。


两个人哆哆嗦嗦沿着公路小心翼翼往前走,连羽绒服的帽子都戴上了。


肖战缩着脖子走在前面,扭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王一博,忽然笑出了声。


王一博烦躁:“干什么?”


肖战停下来等他,笑个不停:“我发现你表情冷漠的时候,特别死鱼眼,真的很好笑。”


王一博立刻睁大眼瞪他,抬腿踹了他一脚,惊动了帽檐上的一圈雪,呼啦啦落下来。




“旅游旅成我们这样,还真是没谁了。”


王一博脸都冻木了,闻言转了转眼珠瞧他一眼,默默道:“到斯京就还车,去特罗姆瑟我们坐飞机。”


黑暗里积满了雪的公路弯弯绕绕,一眼望不到尽头,雪势很大,夜色里只有雪花拂过枯树枝的声响,以及雪人们缓慢前行的脚步声。




“如果找不到那家旅馆怎么办?”


王一博没犹豫:“再往前,或者回来睡车上。”




“到底是往前还是回来?”


“这可得想好,”肖战微笑,听起来颇有深意的样子,“走远了可就回不来了。”


“行李会被偷吗?”




王一博皱眉:“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假设嘛,生活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


好在生活并没有假设那么惨烈,他们成功摸进旅店,几乎冻没了半条命。


旅店设施很不好,没有暖气,热水供应时间也过了,他们干脆只要了一间房。




进了灯光昏暗的破旧小房间,王一博仍在不可思议。


北欧城市的旅馆冬天竟然会没有暖气。


肖战掀了掀干硬的被子皱眉,单薄不说,还有干涸了的不明黑色液体。


这实在是一个让人后悔在雪夜公路上长途跋涉的房间。




他把围巾取下来叠好铺在翻了面的枕头上,再次打量了一眼一言难尽的小房间,笑起来:“国内扫黄打非,是不是抓的就是这种房间啊?”


王一博干脆的躺在肖战的围巾上,没脱衣服,显然也是不打算盖被子了:“你未免对我国涉三人士的经济状况太小看了吧。”


“而且。”他小声吐槽,“只是在国外待了几年,怎么表现得像是没在国内生活过,你这样要在微博会被网友骂。”




肖战闷着声笑,也躺下来,就在他身侧,一个枕头,面对面。


足够耐心的话,王一博还可以数清有多少根眼睫。


可惜他心里有些乱,导致眼神也有些慌,没法静下心去聚焦他坦荡的眼。


他们侧着身,面对面看了一会,王一博抑制不住心如擂鼓,忽的闭眼:“睡觉。”


肖战问他:“冷吗?”


他闭着眼冷声回答:“冷能怎么办,被子好脏。”




肖战调笑:“冷就钻进我怀里啊。”


他猛地睁眼,正对上肖战笑盈盈的一双眼睛。


温柔的,清澈的,单纯的。




一个人的眼睛,怎么会好看到他想用这么多的形容词。


但无论用哪一个,都不可以形容他想看到的情绪,但不管怎么说,这时候也没有他厌恶看到的情绪。




肖战还微张着手臂,像是他扑进他的胸膛就会被抱个满怀。


王一博眉头皱的更紧,拉下羽绒服的拉链,胡乱把对方包进了自己怀里。




呼吸一瞬间拉近,彼此胸膛相贴,温度连同对方身上干净的味道一并传过来,暖的他忘记自己在北欧冬夜行走的一晚艰辛,忘记一路成名的苦累,甚至忘记面前的是个怎样的人。


他用下巴悄悄蹭了蹭肖战的头顶,小心翼翼不被他发现,手上力道再紧了紧,是包围与安抚。


怀里这个人,让他觉得内心前所未有的柔软。


然后他冷言冷语道:“现在睡觉。”




肖战许久没动,也没有出声。


慢慢的,他伸手环在他身后,渐渐收紧,轻声叫他:“王一博。”


王一博不耐烦,只从喉咙里出声应付他:“嗯?”


他笑了笑:“没事。”




只是觉得,你实在太过讲分寸懂礼貌了。



从斯塔万格与你度过深冬05

發阿財:

《We’re good people but why don’t we show it? 》——Holly Throsby






05  浮生若梦


 


 


We’re good heart people but why don’t we show it?


我们心里在意彼此,却为什么不让对方知道呢。


                                         ——Holly Throsby


 


 


肖战找到王一博的时候,他缩在街边的长椅角落一动不动,垂着眼像是在发呆,眼角被他打过的地方起了一片小淤青。


他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眼角的伤,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下意识抓了抓衣兜里的喷雾。




长椅前围着一圈行人,在听他身边的一位栗色短发的流浪艺人拉琴。


俊俏小哥穿着深棕色的棉皮夹站在他身边,低头痴痴迷迷拉着手风琴,时不时回头对着面无表情的王一博送一次秋波。


每到这时候,围观人群就会低呼一阵。




“Excuse me!Excuse me!”


肖战艰难地挤进去,才发现王一博头上还带着一顶深棕色贝雷小皮帽。


怪了,他哪来这样的小帽子,肯定不是他的,好像…和旁边那位面前装赏钱的黑帽子有点像。


他分出一点神思考这个问题,一边顺手从王一博头上把帽子摘下来,干脆说了英文。




“Whose is it?”


栗发小哥见状立马放下手风琴,伸手要挡住他:“Hey,hey!It’s mine!”


王一博低着头像是在闭眼神游,不动不说话。




肖战点点头,不疑有他:“Oh,thank y.......”


小哥面色不快,打断道:“Who are you?This is my present for him.”


围观人群开始窃窃私语,预备好了看戏,肖战想着刚才看见的明送秋波,有些察觉到了什么。


他想了想说道:“I’m his friend.So sorry for what I’ve done,but he was out for the whole night.He needs to take a rest.So…I’ll take him…”[我是他的朋友,刚刚对不起啊,但是他出去一整个晚上了,现在需要休息,所以,我要带他…]


小哥看了眼他的淤青,又回头看看王一博,笑起来:“No,you don’t look like his friend.He smiled at me,but didn’t even look at you.”[你不是他朋友吧,他都冲我笑了,但是看都不看你一眼诶。]


肖战愣了,扭头看了一眼王一博,王一博抬头冷淡地看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小哥摊摊手:“Are you chasing after him?Sorry,but I’m one step ahead of you.And…he seems dosen’t want to go with you.And,who will fight with friends?”[你在追他吗?那真是对不起,我比你早一步哦。而且他看起来不想跟你走诶。]


看热闹的笑起来,不嫌事大地吹起口哨,人群里很多人举起了手机。


肖战叹了口气,低头凑到王一博耳边:“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别玩儿了,有中国人,上头条了别怪我啊。”




王一博闻言抬头看了眼人群,迅速站起来,把肖战的口罩摘下来自己戴上,拉着小哥说了什么,小哥神色遗憾,看着肖战翻了个白眼,临走前拉着王一博加了不知道什么社交软件的好友,拉过他给了一个极度热情的熊抱。


“See you!”


两人走出包围圈还能听到他的告别,再走一段路,又能听到手风琴声了。




哥哈白日的街头热闹,步行街上人来人往,路灯的灯柱被贴满五颜六色的贴纸,有丹麦姑娘用碎花发带绑着金色的长长麻花辫,挎着小篮子在路边冲人甜笑,发着店里包装可爱的糖果。


王一博揣着兜低头走,小姑娘走过去递了两颗晶莹的糖果在他眼前。


他愣了愣,抬头对上她明媚笑脸,接过道谢,又闷着头走。


从肖战的角度看,像是考试不及格,挨了骂跟着老爸回家的小孩。




肖战犹豫一会,拿出兜里揣着的喷雾递到他面前,问:“回去吗?”


他顿了顿脚步,没接,摇头:“吃饭。”


而后绕过那只碍眼的手,加快脚步往前走。


“昨晚去哪儿了?”


“一直在那。”


肖战咂舌,像是没看到他的抗拒,自然地把手里的小瓶子又揣回兜里:“年轻人身体挺好。”


他没有回答。




王一博觉得自己现在确实很像吵架后赌气的小孩,不满对手的姗姗来迟和若无其事,更不适他的波澜不惊,满心满眼生出了十成十的抗拒。


这股子负面情绪化成了单方面的冷战,他一句话也不想说,甚至非常讨厌看到肖战的脸。


可肖战对他的低气压视而不见,自顾自讲着闲谈的话,诸如刚才的丹麦姑娘真漂亮,你怎么不多找她要几颗糖果?淤青不好好涂药可是好的很慢的,你确定不要喷雾吗?


好像他们是什么关系好的非常了不得的朋友。




王一博心里冷笑,有些沉默不住了,却执拗不愿附和肖战的话题。


他故意找茬:“昨天…”


“就这家吧,”肖战看着面前的餐厅打断,“看着不错。”


他勾勾嘴角,不置可否,跟着进去,找到座位,点单。


餐厅里音乐舒缓,他沉默地坐着,等了一会又道:“昨天晚上…”


肖战见他欲言又止,有些疑惑,微微侧头笑道:“昨天晚上?”


王一博看他云淡风轻的模样,撇了撇嘴,拿起酒杯不再说话。




“昨晚睡了。”


没想到肖战接着话茬说下去,只是听上去没什么情绪:“早上起来没看到你,就出来找。”


他三两句话打发了王一博的刻意膈应,瞧了他一眼,忽然探身子靠近,一脸好奇模样:“送你帽子的小男生,有点帅啊?”


王一博定定看着他,忽然道:“是啊,他好像喜欢我。”


肖战惊讶地笑:“哇哦!这不是好事吗?”


他很有经验一般提着意见:“谈恋爱是好事,国内环境不大好,你工作也特殊,遇到喜欢的人很难得的。虽然才认识一个晚上,但他很维护你啊,送给你的帽子…好像也是很重要的东西。相处试试看嘛?你的假期应该还长着吧,你们怎么认识的?话说,我还非常好奇,你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




王一博低头,轻轻拿着小刀割盘子里的牛排,指尖却用力得泛了白:“他路过,看我坐在那里,硬要找我聊天。我明明没跟他讲话,他一直说个不停,自己一个人很带劲。帽子是他一定要给我,也还挺好看的,我就收了。”


“至于恋爱问题。”他咽下口里的食物,抬头看他,“作为公众人物,这是无可奉告的个人隐私。”


肖战装没听到,视线移向他头顶,眼里赞赏:“是很好看,要不就用这顶帽子给你搭一套衣服吧?”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精神:“一会可能要你自己去了,我吃了东西特别困,想回去睡觉。”


他欣然答应:“那交给我吧,会给你挑好看的。说起来,就算在国外你也要注意啊,今天如果被认出来,可不是小事情,得上热搜吧?”


他脑补了一下,还笑了出来:“而且还特别与众不同,要是哪个明星刚刚好买了热搜要炒作,肯定恨死你了。”


“你知道的还真多。”语气不无讽刺。


肖战的回答却格外诚恳:“虽然人不在国内,但这些总还是知道的。”


王一博囫囵点了头,言语膈应人的客气:“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谢谢。”




一顿饭吃得剑拔弩张,结了账离开,肖战依然是风度的,带笑的,甚至在经过门口时特意给服务生塞了小费,礼貌告别,像是在刻意宣告自己的好心情。他知道身后的王一博脸色冷的吓人,却没有扭过头去看哪怕一眼。


真是年轻,他想。




出了餐厅,两人好似陌生人一般,一左一右,就这样背道而驰了。


他们再见也忘了说。


或者说不是忘了。




王一博就这么头也不回,从步行街一路走过广场,直直走过去,教堂门前惊起一片灰毛鸽子。


他边走边抬头看着路边树木的横直竖叉的枯枝,走着走着,忽然觉得累得不行,停了下来,坐在广场旁的长椅上。


他一点也想不明白。




怎么会有肖战这样的人?他几乎恨得牙痒痒,就算是那些精明透顶的制片人也没他会打太极。


昨天对他起反应的人不是肖战吗?


为什么他今天就可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他昨天教育我了,可是他自己有认真对待感情吗?


还是在他看来,情欲和爱意本来就是两码事呢。






醒来的时候,窗外是一片黑暗。


在北欧待了一段时间,王一博已经习惯了黑暗,根据他的经验,通常这种时候时间也没多晚,不过是天色暗了而已。


他摸过手机看了看,没想到是真的很晚,已经是凌晨了。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披了羽绒服想去餐厅倒杯水喝,没想到出了房门却发现客厅的沙发上有幽光。


王一博吓了一跳,定睛看才发现是肖战笔记本的屏幕光。


他穿着家居服蜷腿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脸色有点没精打采,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么晚还不睡啊?”


他说完脚步一僵,想起了白天的针锋相对,顿时不自在起来。


肖战镜片后的双眼紧盯着屏幕:“我习惯晚上工作。”


王一博点点头,趁机没再说话,绕过他去餐厅。




热水没有了,要用烧水壶现烧。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麻烦一下,按下烧水键,反坐上一旁的椅子,在椅背上支着脑袋发呆。




屋里一片漆黑,能看见的只有屏幕暗光下肖战的脸,还有烧水壶亮灯的那一小方寸。


他百无聊赖,没什么可看的,悄悄盯了会儿肖战。


他晚上似乎又和白天不太一样,也许是因为没有再露出令人不适的微笑,可能是因为没有开口说话,没让他那么窝火和反感,他终于又从那张脸上看出帅气了。




肖战有一下没一下的鼠标键盘声,混着烧水的咕噜咕噜声一起,声音不算小,但反而显得屋里更安静了些。


王一博枕着胳膊闭着眼,迷迷糊糊想着,好像哪扇窗户没关紧,有风顺着小洞眼钻进来,挤出了一串忽高忽低的怪调。


这样的温柔氛围里,他忘记了对眼前人的桩桩埋怨,出国一直以来被压抑的茫然这时候终于冒了头。




“我总觉得我像在做梦,”王一博朦朦胧胧说着,“这段时间都过得好不真实。”


肖战没料到他会开口,修图的手顿了顿,分神瞟了他一眼,笑了笑:“确实像在做梦。”


“你呢?”


“我清醒着呢。”




王一博叽叽咕咕:“我可能没有出来旅游,太神奇了吧,不可思议,我真的请到了两个月的假啊?还是在过年这种时候吗?我在剧组每天拿到手机就在嗖攻略,特别期待,出来了以后反而觉得空空的,每到一个地方要给陈姐发定位。”


“为什么?”


“我太久没有一个人出过门了。挺喜欢的,但是也挺......”


他形容不出来,可是肖战说:“我懂。”




他沉默了一会,又道:“所以我总觉得,等我醒了,我可能还是在哪个酒店的床上,要么去赶什么通告,要么准备开工。”


肖战搭话:“还真有可能呢。”


“他们总说不能停,要趁热打铁,多拍戏,多上节目,多做访谈,多训练,通告能接多少就接多少,这样才能红,才能有选择权,就能做喜欢的事了。”


他不像是没睡醒,反倒像是醉酒的人说着真实的胡话:“我想着,好吧。结果现在想,我是不是被骗了啊?”


肖战手速慢下来,勾着嘴角:“是吧。”


“你看我现在,很红吧?”王一博埋头在手肘里,“你微博上搜一搜就知道了。连我自己都觉得红了。可是我怎么还是不能做喜欢的事,以前是没资格,现在是没时间,反正总有理由。我还是很不开心,还越来越开心不起来了。你说这他妈,是不是一个连环骗局。”


“是吧?”


他想到一个表情包,念叨出来:“爱情没有,钱也…哦,钱我有,挺多的。操,我好像只有钱。”




肖战闷声笑,不小心磕到键盘:“你这话,挺欠揍的啊。”


王一博也笑:“你难道没讲过吗?我第一天认识你的时候,你说,我不缺钱。我当时真想抽你。”


“原来你第一次见我就想抽我。”


“我现在也很想抽你。”他有点咬牙切齿,“你真的很讨厌,肖战。”


肖战握着鼠标的手顿住:“谢谢。”


王一博闻言安静了一会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拐了回去:“我请假的时候,公司骂我,说,你回来就等着懵逼吧,什么傻逼玩意儿都冲到你前面了。”


肖战笑出声。


“你看,我就请个假,他们也要趁机过下嘴瘾。每个人都紧张兮兮的,搞得像在争奥林匹克的金牌。”


他在臂弯里蹭了蹭:“也可能我等会儿醒过来,发现连娱乐圈也是假的,我还是那个做白日梦的小屁孩。”




“你不就是个小屁孩吗。”




这声音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的,好像就在面前。


王一博从臂弯里抬头睁眼,就看到肖战蹲在身前,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揉了把他的头发,把他本来就睡得东翘西翘的头发揉的更加乱七八糟。


他愣愣看了会肖战:“你是真的吗?”


肖战撑头在膝盖上,假装认真思考了一会:“当然是假的,你一会醒了,就会发现你快开学了,暑假作业有六本,每本都才写到第一面。”


王一博瞪了他一眼:“过分了啊。”


心里却想,你到底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呢?


却不敢再直白地问一遍了。




他沉默一会,换了个敢问的问题,低声道:“你说话算话吗?”


“什么话?”


“看极光。”


肖战顿了顿:“……你说算就算。”


王一博把脸藏在椅子后头,只露一双眼睛看着肖战:“那我说算。”




他声音本就低沉有磁性,刻意放低以后,轻声勾到人心底。


“我可以…跟着你吗?特罗姆瑟之前。”


肖战点头:“行啊。”




他答应得很快,语气却随意又漫不经心,像是没怎么思考,只是做了个不需要深思的无关紧要的决定。


甚至可能称不上是个决定。




这不是王一博想听到的语气。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有点略微的失望。




于是又问:“那…之后呢?我想,和你一起过冬,然后一起回国。”


肖战似笑非笑:“为什么呢。”


“不知道,虽然你挺讨厌的,但就是…想。”


王一博也疑惑起来,看着那双勾起的桃花眼,迷迷糊糊的想,是因为这双眼睛吗?


还是因为这个人呢。




“切,”肖战气笑了,“我挺讨厌的?到底是谁讨厌?”


王一博在心里回答,其实我也讨厌,可是没你讨厌。


肖战本来低着头嗤笑,半天没等来他的回答,抬了头,正对上王一博雾蒙蒙的双眼。


小孩眼底很干净,肖战一瞬间看愣了,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王一博枕在手臂上,歪着头凝视他。


客厅里太暖了,身后的烧水壶咕噜作响,壶口喷着水汽飘扬,在窗玻璃上留下一片水雾。


空气太安静,气氛太暧昧,面前人太好看,眼神清澈太撩人。


这一切让他觉得格外安全又舒适,甚至忘了白天的恶毒念头,忘了面前人的讨厌,眼前只剩下肖战愣着神的双眼,以及那双点着痣的淡色唇。




良久,鬼迷心窍地,他终于慢慢探过头,吻上了那双看起来柔软非常的唇。


肖战瞪大了眼,身子震了震,没动。


两双唇轻轻贴着,中间似乎还有微不可见的缝隙。


他心里觉得好像不够近,又凑近了一些,吻了个完全,这下踏实下来,但只是贴着,没做其他动作。


他嘴唇好软,好像要陷进去。


有发丝垂下来,落在眼睫上,肖战眨了眨眼。


就这么贴了一会儿,王一博探出舌尖,在他唇缝上舔了舔,迅速收回去。


肖战顿时睁大了眼。


是红酒香,王一博兀自回味。


原来肖战刚刚喝酒了吗?




身后忽的响起了尖锐的鸣声,愈响愈高,壶里的开水也躁动不安地咕噜作响。


像是听到警鸣,王一博一下子回神,迅速后撤,险些摔倒,手忙脚乱地稳住后愣愣地不知所以。


肖战也收了心神,不慌不忙地起身过去,摁掉了开关,鸣声顿歇,咕咚的水声也渐渐消下去。


方才的暧昧被完全冲散,他反应过来刚刚多么失控,格外尴尬。


“对不……”


王一博道歉没说完,肖战却在他额上弹了一下,顺手刮了刮他的鼻子,冲他笑了笑。


“不早了,快点睡吧。”


他急于开溜,闻言没做多想,胡乱点点头赶紧回了房间,水都忘了喝。




肖战站在桌边没动,盯着他紧闭的房门不知在想些什么,站了一会儿,他拿出水杯洗了洗,倒了一杯掺了冰箱里柠檬水的微烫白开。


悄声走进王一博房里,床上的人整个人都快埋进被子里,背对着他,像是睡着的样子。


肖战在床头柜上轻轻放下水杯,替他掖了掖被角,不经意般蹭过他的脸颊,一触即离,悄声走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关上,王一博慢慢睁开眼,坐起来喝下那杯水,才发现床头柜上还放着白天他没接的喷雾瓶。


他愣了愣,拿起小瓶子喷了药,又躺下,在心里默默道,晚安,明天见。


肖战也回了房间,躺在床上闭了眼。


晚上忘了问他。


到底什么是你喜欢的?



从斯塔万格与你度过深冬04

發阿財:

无语,04也没了,补04




04  [脱轨列车]






“抬头。”


“身子侧一点。”


“手支到膝盖上。”


“眼神冷一点。”


“腿。”


“侧脸。”


“勾一下红酒瓶。”


“毛衣领,拉一下。”


王一博靠在墙边,听着肖战的示意随意摆出各样的姿态,听到这里停了下来。


“哥,我只穿了这一件毛衣。”


肖战仍旧举着相机,快门声不绝于耳:“我知道,不然让你露什么,秋衣吗?”


王一博一下笑出来,缓了缓才道:“我是说,好冷。”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王一博骂脏话,“你特么穿的是羽绒服!”


被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的肖战半跪在羊绒地毯上拍他,闻言也笑起来,露出半口大白牙。


他打量着王一博,笑了很久:“你脸红了。”


王一博心里不自在,梗着声说:“怎么可能。”


“冻红了,怎么不可能?”


“......”


肖战笑了声:“你以为是什么脸红?”


“...拍你的照。”




他时常觉得肖战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他这个人忽远忽近,这会儿还温柔着嘴角冲你笑,聊些闲散的天,下一秒就不动声色拉开距离,看你的眼神漫不经心,好像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样。


他接过的剧本里,还没有遇到过这样让人觉得难以揣摩的角色,到今天为止,时间虽然并不长,但他觉得自己已经见过很多模样的肖战了。


他一点儿也没法辨别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好像肖战才是演员。




现在他整个人完全进入工作状态,神色不自觉冷峻,低头检查原片时微垂着眼,按快门时下意识单闭着眼,门牙轻轻咬唇,怎么看都是带着生人勿近感的色气。


人在严谨时的清冷态度总让人距离感倍增又分外心动,王一博这会儿觉得肖战哪里都好看的不行。


这人皮相这么好,怎么去做摄影师,可以入他这行了。


他又摆了几个姿势,还是听话地拽下一边衣领,一截精致白皙的锁骨就这么露出来,以及颈项上模糊在黑夜里的一点痣。


肖战镜头跟过去,聚焦,被画面冲击得顿了顿,有些失神。


王一博冻得龇牙咧嘴:“快拍啊!好冷,再过几秒我就拽上去了,给你五秒钟。”


他立刻回神,按下了快门。


王一博果然坚持了五秒,立刻拉上衣服,绝佳景色被深棕的毛衣盖住,肖战微不可见皱了皱眉。




模特小王很会凹造型,手随意地抬起来,侧脸去咬毛衣袖,斜着眼瞧镜头,神色冷峻,眼尾脸颊鼻尖上各一抹冻红,像是扫了姑娘家脂粉,端的一派禁欲诱惑。


肖战藏在相机后的眸色深了深,按快门的手不停,透过镜头去看他浓郁的眉,清冷的眼,高挺的鼻子,薄薄的淡色唇,以及瘦削过分有些凌厉的轮廓。


镜头里的人一边摆着撩得人晕头转向的姿势和表情,一边趁着快门间隙揣测他怀疑他。




可能夜里天气太冷,冷的他忘记了要端白天里冷漠的架子,神经质一样变得话痨,肖战反倒一反常态地冷淡起来。


“公寓这么大,你非要在没窗户的阳台拍,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肖战?”


“因为我不让你去买衣服吗?我不是怕你坐飞机累吗?”


“诶,我脸红了怎么拍?你是不是又拍上次那种沙雕照片啊?我粉丝都评价说那张人设崩了。”


“好冷,真的,我不行了,要讨厌拍照了。”


“我觉得屋里有几个角落可以拍,阁楼很好啊,是吧?还有暖气。”


肖战一直没说话,到这里骤然放下相机,定定地看着他,神色不明。


王一博没注意,只当是结束了,吸吸鼻子呵呵手:“拍完了?那进......”




“闭嘴,王一博。”




他顿了顿,本来都快站起来了,闻言又悻悻然坐下。


肖战轻轻把相机放在地毯上,顺势坐下来,蹭近了一些,手指勾着羽绒服的拉链一路滑下来,脱下来用力抖了抖,罩住了两个人,眼前顿时陷入黑暗。


滑滑的面料带着余温,软下来贴在王一博冰凉的脸上,有些发烫。


他闻着狭小空间里羽绒服上的清淡香味,有点愣。


是肖战的味道吗。




肖战摸过旁边装饰用的圣诞小灯,眼前顿时亮起来,暖黄色的灯光映着脸庞,阴影格外深重。


“这样行了吗?”


王一博回神,胡乱点头,逼仄的空间让他格外不自在,肖战和他面对面,膝盖都贴到一起。


这样好像......太近了。


他被肖战的气息包围,浑身不自在,甚至快要不会呼吸了。




肖战重新举起了相机,镜头里的人没看他,遮掩似的看着手里的圣诞灯,眼底有一晃而过的无措。


他避开镜头摆了几个姿势,只是稍微动一下,羽绒服就会塌下来,遮住镜头,或者干脆从他脸上滑下来。王一博不敢乱动,只靠着墙,僵着脖子微微调整姿势。


他蜷在身前的腿有些酸,伸直了一条腿想要换个姿势,无意碰到肖战的脚踝,顿时触电似地往旁边挪,不小心带动了羽绒服,又从脸上滑下来。


肖战伸手替他重新拽好,不经意蹭到他的耳廓。




又是一阵发烫。




逼仄空间里的暧昧已然不是若有若无了,明目张胆的有些令人畏缩,他只好装作没有察觉,面上佯装的冷淡格外吓人,只有不敢直视镜头的眼睛暴露了心里的慌乱。


“看我,王一博。”


肖战开口,只是那平时温和的嗓音沙哑得有些听不清字眼,满是欲气。


王一博顿时愣住,心里不敢置信,呆呆地挪了目光去看肖战的脸。


他拧着眉毛,脸色格外差,相机挡着眼睛,抓着相机的手指尖泛白。


我操。


不是吧?


都是男人,靠的这么近,他很清楚这种情况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迅速冷静下来,强迫自己不要去看肖战的下身,靠墙微微侧仰着头,暗自调整呼吸,直视镜头的眼神酷的一逼。


哥,这是我最冷漠的眼神了,前所未有酷,没法再冷漠了。




咔嚓。




王一博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肖战拍完这张,掀开了羽绒服,站起身把它扔回王一博脸上:“结束,我进去了。”


王一博顿了顿,挥开挡住视线的衣服,只看到穿着格纹毛衣的那人匆匆进门的背影。


他发了会儿呆,站起来抖抖羽绒服,也跟着进了屋。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灯光明亮温暖,和刚才黑暗的,暧昧的拥挤小阳台仿佛是两个世界。


肖战回房间了,紧闭的房门上仿佛写着“不请勿入”四个字。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敲了敲门。


走廊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的灯光映过来,让人勉强视物。


房门下的缝隙里没有光透出来,一片漆黑。


肖战没有开灯。


过了很久,屋里才有人动,撒着拖鞋拖拖踏踏过来,拧开反锁,开门。


肖战神色冷淡,挑了挑眉:“有事?”


王一博:“......”


真嚣张。


王一博心里觉得不可理喻,面上却没表露,口头关心道:“你还好吧?”


肖战笑了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王一博却觉得像是带了刺,脑子一抽,直觉他接下来没什么好话。


“能有什么事?武侠小说看多了,不上床就会功力尽失毒发身亡吗?”


“......”


虽然说的没任何毛病,可是真的好贱。


不过确实没什么好说的,这事其实非常尴尬,像他这样巴巴的跑过来问别人怎么样的才像是不给人台阶下的傻逼,要想不蠢个彻头彻尾,现在应该马上离开。


他忍了忍,平复了心情道:“我就过来看看你。”


“没什么好看的。”


肖战敛了神色,淡淡道:“别当回事,你在娱乐圈见过遇过的离谱事估计得有好几箩筐了,这也不算什么吧。如果还是膈应的话,我可以明天就走。不过这都没法接受,你在娱乐圈怎么待的?对了,之前说看什么极光的事,你也可以当没说过。”


王一博不可思议看着他。


肖战这段话,踩雷踩得非常精准完美,表达的每个含义都让王一博积攒的不满迅速发酵。


他也的确,没再忍耐,瞬间就黑了脸色。




肖战当没看到似的,讽刺勾了勾唇角,垂着眼神色冷漠,按着门把准备关门,却被一只手挡住了门板。


王一博笑了声:“你脾气挺大。”


肖战用力推了推,门却纹丝不动。


他于是侧着头瞅他,没说话。


“是我被肖想了,我都没说什么,你发什么脾气?这话都说得出口?觉得很硬气吗?你硬你有理?”


肖战脸色顿时特别不好看:“松手,滚。”


“松你妈的手,”他再一用力,肖战往后一个踉跄,王一博直直走进去,坐在床上神色有些鄙夷,“我以为你多不一样呢,不还是一边不屑我们娱乐圈,一边又对着起反应?”


“操!”肖战立马就火了,拽着他衣领动了拳头。


他人高,力气也不小,王一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眼角被打了正着。他吃痛受了刺激,一把翻起来把肖战按在床上掼了他一拳。


夺回主动权的人以牙还牙,只是一拳就松了手退开,支着一条腿坐在床头,冷淡地看肖战躺在那里,捂着受伤的眼睛喘气。


空气里有一瞬的安静,没有人说话,像是各自在酝酿着什么。


王一博看着看着,忽然就笑起来:“是啊,你想的没错,娱乐圈就是个傻逼集中营。我们娱乐圈人,什么奇葩没见过啊?”


“同性恋双性恋都很正常啊,大家都开放。都有炮友,男女不拒,爽就行了嘛。卖屁股上位不也是常态嘛,拍戏的假戏真做,从一个组勾搭到另一个组,结了婚的表面恩爱私下里各玩各的,前卫人士还开海上Party抹蛋糕群啪呢?反正乱呗,狼狈为奸人前风光的,都不是什么好人,是吧?”


肖战按着眼角的手缩了缩,垂着眼没说话。


“不就是打一炮吗?都是男人也不要负什么责,你长得也还不赖,旅游艳遇嘛,开心就好了?还算我赚了,对吧?反正娱乐圈的人,都玩得开,我也玩的超开,出道这么早,说不定没成年就开荤了,私生活不用说也知道很混乱。你能对我硬,说明你看得起我?”


“王一博!”


太难听了。


“你不就是这么想的?!”


他沉默了一会,把手里本来打算还给肖战的羽绒服狠狠往床上一摔:“是啊,我什么没见过,我特么被人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还要卖笑的时候你还在学校里发愁作业写不完吧!我在舞台上被人莫名其妙泼油漆的时候你在伦敦哪个小镇郊游啊?前一秒还在对你笑的人背后给你编的黑料能黑你八百年,料真的我自己都信了,怀疑了半天人生。都是工作谁比谁低贱了?老师教的你们一棒子打死一票人啊?娱乐圈人赚得多应该受累就该努力,我一点意见也没有,但赚得多就活该没尊严吗?就该天天被贴负面标签吗?就该被网络暴力吗?别人怎么看你都行,反正你赚这么多钱了,是吗?”


他瞪着眼骂,眼角通红,眼珠上悄悄爬了水滴在打转,于是死命憋住。


肖战顿时慌了神,怒气全消,什么冷淡的伪装都卸了。


他没见过这样的王一博。


颓然的,崩溃的,沮丧的,难过的,愤怒的。


却唯独没有指责的。


他赶紧拽住他的衣袖,像是怕他跑了似的:“一博,别这样想。”


王一博深吸了一口气,使劲眨了眨眼,试图平复心情,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也从来没在戏外有过这样的情绪波动。以前说的大多是回复性单句,他根本没有倾诉的机会。


他刚刚真的很生气,生气又有点委屈,憋着气一股脑吐露出来,脑子变得有些空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讲出格的话,也顾不上后果了。


遇到肖战以后,他总是顾不上后果。


他现在有点后知后觉的口干,不知怎么忽然想,肖战好像总是很平静,像是什么都在掌控里,而自己在他面前却像一个孤僻的神经病。


他走了神,终于感到眼里不再湿润,扭过头去看拉住自己衣袖的人,正对上一双可怜巴巴不知所措的眼睛。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有这么想过,也不是这个意思。”


肖战自责的要死,语无伦次:“我是觉得我不应该这样,是在怪我自己,不是在瞧不起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


他喉咙发紧:“不知道怎么面对你,选了最不合适的态度。但我从来没有看低过你的职业,不管是舞台还是荧幕,都非常棒,这绝对是一份特别值得骄傲的职业。”


王一博摇头,沉默了好一会道:“现在还硬吗?”


肖战一愣,无法回答,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道着歉,王一博会忽然把话题拉回到这里。


王一博自顾自伸手往他身下探,一把握住,肖战一个激灵,立马跳开三尺远。


“操,你干什么!”




他把肖战拽回来坐在床上,开始解他的皮带,肖战躲了几下就不动了,呼吸急促地,低头看着他的手,任凭脑内警铃大作却作用全无。


王一博手上没停,动作果断又麻利,指尖却也抖的厉害,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撸管么,别人的和自己的也没什么不同,说不定以后拍戏就会拍了,也有心理准备。你就...你就当我喜欢你吧。”


这件事怎么还没过去?他妈的,这又是什么混账话?


肖战立刻就冷静了。


“你刚刚,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王一博?”


肖战按住了他微凉的手,坚决地拿开,拿过一旁的羽绒服遮住自己,往后退了退。


王一博手还僵着,没看他也没说话。




室内安静了一会,肖战开口了,眼里没有羞愤,只是平淡,嗓音一如既往温和:


“王一博,你真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不知道的话,不要挂在嘴边损自己伤别人。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要负责,年纪小不是你胡来的理由,以后不要这样说了。”


“我刚刚讲了,但可以再说一次。艺人是一个值得骄傲的职业,不该为烂人行为买单。戏是戏,人生是人生。你做这一行,就必须得分清。要做一个怎样的人,是你自己选择的,和圈子无关。”


“认识这么短的时间就爆发这样的矛盾,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不管怎么说,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你出去吧,就当今天什么也没发生。”


王一博顿了顿,收回了手,慢慢站起来。


他盯着肖战的眼睛,似乎打算从那一波平静的死水里看出点什么,却一无所获。


“谢谢,我明白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微微侧头:“你会硬,是因为喜欢我吗?”


肖战笑了笑,有些疲惫:“谁知道呢。”




他躺在床上,隐约听到大门的轻微声响,似乎是王一博出了门,走去了哥哈冬夜的寒冷大街。


肖战想着,睁着眼听着窗外呜咽风声直到天明。


第二日又是一个好天气。



从斯塔万格与你度过深冬03

發阿財:

《Even now》——William Fitzsimmons


       


03  奥斯陆不想念


 


 


 


 


 


Even still,even now.But I hope we’ll meet again.                            


 


                                           — 《Even now》


 


 


 


 


 


清晨6时49分,火车穿过深夜,抵达奥斯陆。


 


即使奥斯陆也沦陷在一片沉寂的黑暗中。


 




 


奥斯陆看起来也经历了一场大雪,满目是白,银装素裹。


 


今年冬天的雪下得可真早呀。


 




 


火车站门口,肖战打着哈欠向王一博告别。


 


他看起来还没睡醒,有些睁不开眼,急于找一个地方补眠,离开的念头显得分外迫切。


 


王一博又问:“你去哪里?”


 


他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得眼泪都出来了,在眼角打了个转滚落下来,被他用衣袖抹掉:“反正不去哥本哈根。”


 


“去的地方可以坐游轮吗?”


 


他还没有放弃他的游轮理想。


 




 


肖战无奈地笑了:“我晕船,这位同学。”


 


 “特罗姆瑟见吧。”


 


Uber司机在催促,肖战没再多言,头也没回,敷衍地挥挥手上车了。


 


车子很快发动,前灯闪闪消失在路口,独留王一博站在门口还茫然着。


 




 


肖战显然是早就决定了车站的道别,在火车上就定好了Uber,离开得轻巧又果断。


 


奥斯陆和斯塔万格一点区别也没有。


 




 


王一博站在火车站门口,迎面扑来的是凌冽寒风。


 


他忽然不想坐游轮,也不想去哥本哈根了。


 


甚至觉得,在哪里似乎都没有区别,他失去了所有兴致,一下子和工作时超级期待独自旅行,没事就搜素游记的自己是两个人了。


 


现在他只想随便找个地方落脚。


 




 


他很快地拿出手机订了民宿,预约了一辆Uber,转了一圈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在行李箱上玩手机。


 


他好几天没打开微信,这会儿才想起来看肖战的朋友圈,刷下去几乎全是风景照或是人物照,甚少自拍,鲜有生活。


 


好吧,挺艺术的,是摄影博主没错。


 


但实在有些官方,经营得像是微博,最谨小慎微的明星也没他这么周全,王一博甚至开始怀疑这是肖战的工作微信。


 




 


他撇撇嘴,退回自己的朋友圈,一连刷出来许多条,都是同事们的工作日常。


 


比如去年合作的导演又在筹备新戏了,一位前辈在排练要上春晚的节目了,一位制片发小作文庆祝热播剧完美收官,之前综艺认识的男歌手要上卫视跨年晚会了,去年一个剧组的女艺人的一档新综艺快要上了,一位孩子今天满月的宣传还在跟组不能赴宴。


 


像是大家都在为了艺术追求自我牺牲,每一部作品都是呕心沥血的佳作,所有人的努力最终都会得到不菲的回报。


 


他却半点没有被激发出工作欲 | 望,只觉得越发疲惫了。


 




 


一堆奋发向上堪称劳模典范的朋友圈里,经纪人陈姐夹在其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她发了一张和王一博的聊天记录截图,内容极其没营养,是他的定位刷屏,一路从北海道定位到斯塔万格。


 


狗崽子:“定位:北海道”


 


今天我加班:“Fine”


 


狗崽子:“定位:捷克”


 


今天我加班:“Fine”


 


狗崽子:“定位:奥地利”


 


今天我加班:“Fine”


 


狗崽子:“定位:比利时”


 


今天我加班:“Fine”


 


......


 


配文三个白眼。


 




 


评论里是人间货 | 色展览厅,阴阳怪气的阴阳怪气,羡慕的羡慕,担忧的担忧,幸灾乐祸也有之。


 


放长假真好呀羡慕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你们关系可真好。


 


哈哈哈哈哈哈!


 


新年都空窗,一博心真大呀。


 


陈姐os:你闭嘴。


 


王一博os:怎么样,牛逼吗。


 


怎么放这么久呀会影响通告吧?


 


我爆笑。


 


有钱真好。


 


北欧这个天多冷啊怎么还往那头跑,年轻人真是什么都不怕。


 




 


经纪人统一回复,新年快乐[微笑/]。


 


他笑出了声,觉得心里郁结轻了一点儿,动手点了个赞,又给她发过去一个定位。


 


还有朋友发了一张北京今日的艳阳天,拍的是公司窗外的梧桐树和楼下骑共享单车经过的年青人,阳光明媚的,看着像早秋似的。


 


他留了言:天气真好啊,北欧好冷。


 


朋友秒回:我走出家门,冻出鼻涕的那一瞬间,收回了你说的这句话。


 


哈哈哈哈那好吧。


 




 


Uber司机是个络腮胡的瘦高个男人,风一吹裤腿都在飘荡,下车替他拿行李的时候,看起来神色有些阴郁。


 


他心想不太妙,谁知络腮胡一上车吹上暖气,面色就缓和下来,和他絮絮叨叨拉起家常。


 


王一博又新奇,身经百战的北欧人还畏惧十二月份的温度吗?


 


但年轻人啊,怕冷不分纬度。


 




 


司机说他住的离市中心太远,虽然最近下雪,山林里风景很好,可是出行很不便,建议他向房东租用几天汽车,最好在屋里屯一些食物。


 


他认认真真听着,顺便问了奥斯陆比较好玩的地方,一路交谈愉快。


 


车子驶过森林的雪地,他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干枯树影,忽发奇想地问,奥斯陆可以看到极光吗?


 


络腮胡点头,说运气好的话也可以,就是很难得,而后微微侧头看了看他,提醒道:


 


你看的是南边。


 




 




 


肖战住进了市中心的一家酒店,进门就睡,醒来时已经快下午了。


 


他出门去旁边的西餐店随意糊弄了午饭,回来给某位勇闯北欧的怕冷男孩修照片。


 


文件夹里,几十张原始片静静躺着等待美化。


 


肖战大致翻了翻,咂咂嘴,原片就挺好看。


 




 


作为娱乐圈从业人员,王一博的脸实在是不需要夸奖,好看的很正常。


 


但他很独特,没有圈内惯有的讨好气质,往那里清清冷冷一站,酷的不行,看你一下都让人觉得是杀过来的眼刀。


 


肖战滑动着鼠标,一张张照片在屏幕前闪过,动态的画面看起来倒像是鲜活在动的人。


 




 


他在手机里找到被遗忘在角落的微博,想了想输入那个才认识的名字,看了很久粉丝整理的各种各样的视频。


 


越看越唏嘘,想起先前百科里看到的资料,这是个出道极早的小朋友,没什么正常人的生活。


 


可不像。


 




 


外貌不像,眼神更不像。


 




 


他眼里干干净净,纯粹的像白纸一样。


 


不善于与陌生人交流,情感也难以收放自如,时常暴露一些可爱的本质,意识到的时候又迅速裹上冷酷外衣。


 


不是个成年人啊,是个善于伪装的小孩。


 




 


那天他本来真的没打算跟他去奥斯陆,只是时间越近,他就会想到王一博在冷风里等他的单薄身影,还想到城市公交上看见他时,他不懂挪威语焦急又烦恼的样子,甚至想到他总是冷淡的眼神开始变得失落。


 


脆弱小孩模样暴露。


 


然后就想。


 


算了,奥斯陆和斯塔万格也没什么不同。


 




 


肖战滑过一张张眼神和姿态都绝佳完美的照片,视线定格在某一张,他在风雪里缩着脖子皱眉,鼻尖冻得通红,低头哈着气暖手,手上戴着毛线手套。


 


蠢毙了。


 


他想着,低头笑了一声,捂在被子里的手渐渐摸到不知什么时候灼 | 热的腿间。


 


手指不自觉收紧,上下撸 | 动了起来。


 


却紧皱了眉。


 




 




 


森林真是个颓废的好地方。


 




 


王一博第一天开车去了超市,在冰箱里屯了大堆的食材,尔后七天基本上一直待在森林里,白瞎问了络腮胡那么多好去处。


 


睡到中午才醒,躺在被子里玩手机,饿了热一热冰箱里的快餐,闲时去森林里踩踩雪地,或者干脆坐在沙发上看极其无聊的节目。


 


有天他开车去市中心,路过一处有些眼熟的景,忽然就想起来,奥斯陆…是不是SKAM的拍摄地来着?哇是的吧,SKAM可是挪威剧。


 


他摇摇头踩了一脚油门,赶紧溜了。


 




 


前天他去湖边散步,结冰的湖面上冻着一只小鸭子,一位当地的大叔跳下水把小鸭子救上来,他还跟着前前后后地忙活,给它找热毛巾,找吃食,找水喝。


 


重新活蹦乱跳的鸭子最后被大叔带走了,他想帮它度过寒冬。


 


今天他兴起,大早上在屋前堆雪人,雪球才团了一半他就中途罢工,回屋里烤火。


 


电视剧还是不能信,他想着。


 


堆雪人真的很冷。


 




 


他开着电视做背景音,无聊透顶,又刷了刷微信,发现肖战竟然发朋友圈了。


 


发的还是他的照片,而且很突兀的在九宫格的酷酷照片的正中间,放着一张蠢得要死的图。


 


操。


 




 


他发图都不告诉模特我的吗?


 


我可以去质问他。


 


而他还没点开聊天框,肖战那边的高清图就接二连三弹过来。


 




 


Wang:你怎么放了一张那么尴尬的图?


 


DayToy:哪张?


 


Wang:[图片]


 


DayToy:可爱的。


 


王一博翻白眼,可爱就有鬼了,当时头都要冻掉了。


 


但他还是打开微博,把九张图都传上了。


 


编辑文案的时候,他才想起来问肖战。


 


你有微博吗?


 


我有ins。


 


给我。


 




 


他按着肖战给的账号摸过去关注,发ins圈了他,回到微博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艾特了他的ins账号。


 


微博发出的时候,ID没有变蓝,果然没人使用。


 


点赞评论数从微博刚刚发出就噌得上涨,他默默翻了一会,又看了一遍九张照片,想着,这就算和肖战两清了吧?


 


萍水相逢,各奔东西。


 


不对,他们还有一场没去看的极光之约,那之后才算结束。


 




 


他正想着要不要跟肖战说些什么,那边先问了。


 


DayToy:你还在哥本哈根吗?


 


王一博有点心虚:是的。


 


DayToy:呆了这么久?这么好玩吗。


 


他镇定:还可以。


 


DayToy:不介意再多呆几天吧?


 


他有点茫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DayToy:再做我几天模特吧,我明天过来。


 


王一博大惊,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应该先订机票还是先定民宿。


 


DayToy:不行吗?怎么不说话。


 


于是立刻回复:行。


 


DayToy:你定的民宿大吗,照片给我看看。


 


王一博慌了一瞬,冷静下来:大。


 


然后补充:没图,在外面。


 


DayToy:那行吧,给你拍照,让我蹭住,没问题吧?


 


Wang:行。


 




 


聊天没再继续,他重新看了一遍聊天记录。


 


还行,看起来很冷静,很酷不聊天的人设没倒。


 


他心里一边想着肖战怎么会忽然来找自己,一边定好了哥哈市中心的小公寓,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叫了Uber赶到机场。


 




 


他一路在想,要不要看看攻略,不然没法解释自己待了一个多星期还什么都不知道;到了以后是不是要熟悉一下公寓周围的店铺,不然看起来不像是住了这么久的人;还有购物点,万一肖战要自己带他买东西怎么办。


 


哥本哈根大吗?我可以快速熟悉吗?


 


天,骗人好累,圆谎好累。


 




 


他运气好,赶上了最近的航班,到达哥哈机场的时候才四点。


 


坐国铁到了中央站,准备打Uber的时候他才发现公寓就在附近不远。


 


哥哈没有下雪,天气也没有挪威冷,穿着羽绒服甚至有点热。


 


走在街上的时候他才发现圣诞彩灯已经挂起来了,街道没有挪威空荡,人来人往非常热闹,路边的店里在放着欢快的英文歌,整个城市灯火通明,在寒夜里也令人觉得格外温暖。


 


王一博放松下来,心里一点点涌起愉悦感。


 


今年我可以在国外过一个地道的圣诞节,不用过以前那样兵荒马乱的春节了。


 




 


第二天他执意要去机场接肖战,以便不动声色地给他一种“我来很久了”的熟悉感。


 


他昨天已经做好了所有攻略,自认为去哪里都没有任何会露馅的风险。


 


我没问题的,王一博这样想。


 




 


站在机场,他觉得有点微妙。


 


其实接机这件事他还没做过,他只被别人接过机,被簇拥着步履维艰地前行。


 


他现在甚至在想,是不是应该像粉丝那样举一块灯牌,或者买点应援小零食,可肖战又不是明星。


 


要命,接个机而已,怎么回事。


 


他觉得有点小紧张,这种紧张在肖战出现在出口,笑着走近他时愈演愈烈。


 


他咽了咽口水,又开始故作冷淡,点点头问好示意,然后接过他的箱子带头走在前面。


 


没走多久却被身后的肖战拽住,他皱眉回头。


 


肖战笑着说:“指示牌说国铁走这边,反了。”


 


“……”


 


操。


 




 


肖战进到他定的小公寓时,眼睛亮了亮:“漂亮。”


 


是一套瞧着很有些年代感,却十分有艺术感的小房子,有一个小小阳台,阳台角落有一个酒柜,坐在旁边角度刚好的牛皮椅上,可以饮酒看夕阳看雪看街道。


 


阁楼算一间小书房,只是旁边嵌着玻璃的梨花木柜子里还放着仿佛上世纪的贝斯和手风琴。


 


肖战笑起来:“真有情趣。”


 


“房东说都可以用,不要弄坏。”


 


肖战扭头看他:“公寓风格挺好,可以做场景。下午拍吗?”


 


“你不累吗?”


 


肖战摇摇头,四下打量着,有些奇怪自言自语:“你这公寓怎么看着像是新搬过来的。”


 


“……我爱干净。”


 




 


肖战没注意王一博瞬间皱起的眉,只是看着他的衣服发愁:“这套上次拍过了,羽绒服可不合适…买衣服去吗?”


 


“买衣服?”


 


“蹭你几天公寓,我给你买套衣服吧。你知道哥哈的古着店和旧货市场在哪吗?”


 


“……”


 


我不知道!


 




 


肖战根本没要等他回答,自顾自的说:“我知道,跟我走吧。”


 


……这个人做攻略是不是专业过头了。


 


肖战已然推着他一副要出门的样子:“走了走了,再不走一会回来天黑啦。”


 


王一博却没动,反手拽过他往卧室走。


 


“你刚下飞机,明天再出门。”


 


说着,他打开行李箱:“还有别的衣服,开暖气不需要外套吧?”


 


肖战拧着眉毛蹲下身子挑拣了一番,勉勉强强说:“那行吧。”


 


王一博看着他极不情愿的神情,心里想,我看你只是自己想买衣服。


 



从斯塔万格与你度过深冬02

發阿財:

15没了就是2,无语。找客服也没结果,不想再搞了哈。






02  带我离港




 




 




斯塔万格的建筑是很典型的北欧风格,大都是矮矮的木质板房,依主人自己的喜好刷成淡淡的纯色,沿街看去五颜六色的。








肖战对着王一博简单拍了几张就没再继续,示意他穿上衣服,镜头就转到了一旁的尖顶屋。




一阵寒风裹着冷气穿过窄巷,王一博整个人抖了抖,拉上了羽绒服的拉链。




天亮以后,天色没那么阴郁,偶尔还有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淡淡洒在被白雪覆盖的鹅卵石街道上,有些闪眼。








肖战闭着一只眼,边拍边说:“天气不错,运气挺好的。”




王一博揣着兜站在旁边等,闻言看他一眼:“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运气嘛,每天都不一样的。北欧的冬天大多时候都阴沉沉的,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




他说着检查了一下刚刚拍的照片,收了相机,将电池抠出来揣进兜里:“先吃饭吧。”




王一博点头,没问他要吃什么,只管跟着走,反正他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他边走边打量,解决了住宿麻烦,卸了心理包袱,现在倒正儿八经做回了游客。




街上基本空无一人,像是座空城,王一博由衷感慨着:“人真少。”




肖战点头:“本地人就不多,再加上是冬天,没人爱出门。游客呢,看极光的去了冰岛,来挪威的去了奥斯陆,冬天又没人要去布道石,谁要刻意来斯塔万格呢。”




肖战好像心情还不错,不再是昨天冷着神色爱答不理的样子,话多了起来。




他本身长相就偏柔软,脸色缓和下来,整个人也显得温和不少。








“你挺熟的。”




“还行吧,本来就在伦敦这边,所以去哪里都觉得差不多,你是习惯了国内环境才觉得陌生。”




还真的是伦敦,王一博腹诽。




“怎么会来斯塔万格?”




“我打算春天回国,冬天就先在欧洲游一圈。斯塔万格是个挺好的名字,以前一直想来,但没什么空。这次就来了。”




“春天回国?”




“嗯,”肖战点头,冲他眨眨眼,“说不定以后会合作呢。你从哪儿过来的?”




他犹豫了一会:“比利时。”




“办的申根签证?”




“嗯,”他想了想补充道,“我也是春天回国。”




他结束日本的工作,便向公司告了一个长假,决定在国外旅行,这个冬天都不回去了。




肖战有些惊讶:“这么久?艺人可不应该。”




王一博很坦然:“没什么该不该的,不想工作就放假,又不是没钱。硬撑着要是不小心臭了脸,还会被说工作态度不好。”




肖战笑起来:“是这么回事。”








肖战带他去的果然是一家海鲜餐厅,王一博百度做攻略的时候就看到大家说斯塔万格的海鲜很棒,就是贵了些,但三文鱼很便宜。








他和不熟悉的人想不出什么话题,也不乐于为此绞尽脑汁。吃饭的全程基本都是肖战在说话,一顿饭从极圈城市真有趣,夏天在午夜看夕阳,冬天在正午看月亮,一直说到伦敦的冬天总是下雨真是讨厌死了,把他昨晚给王一博留下的“不好相处”的印象破坏的一干二净。




真是话痨啊,他心想。








走去市中心的路上,人稍微多了一些。渡轮区商业街人来人往,甚至有妈妈推着婴儿车出来,小baby的身上盖着很厚实的小毯子。




大约是因为难得的好天气,即使在雪地上有些步履维艰,大家还是愿意出门转转。








他看了眼王一博冻得通红的鼻尖,装上电池,对着他咔嚓来了一张,有些好笑:“为什么不戴口罩?”




王一博整个人恨不得缩在羽绒服里,不自觉发抖,呵着气暖手:“在国内哪里都要戴口罩,出来不想戴了。”




他说着好像还有点无奈:“不然我干嘛要挑人少的地方来,我真的不喜欢戴口罩。”




肖战笑了一声,在心里默默改掉了今天的行程计划。




怕冷还是不要在大街上游荡比较好,他想。




不过,怎么怕冷还要来北欧。








斯塔万格奇奇怪怪的博物馆有许多,他带着王一博在里面晃荡了一下午,兴起拍几张照片,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王一博看了看手机,下午3点47分。




他新奇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时间,感慨万分,掏出手机抬头拍了几张照。




有些懵懂的表情出现在一直冷冷酷酷的男生脸上,意外的一点也不违和,倒像是暴露纯真小孩的本性了。




肖战不知怎么觉得有些好笑,在一旁又拿起了相机。








他们吃完晚饭慢慢悠悠闲晃回去,肖战礼貌性送他到Jackson家门口。




“钥匙有吗?”他调侃意味更多。




王一博果然反应激烈,还特意从兜里掏出来证明:“有。”




他闻言笑一笑,冲他挥挥手算作告别。








巷子里格外安静,四下只有在黑暗里兀自发光的暖黄路灯,连雪都停了,于是肖战踩在雪地上的吱呀声在这样的寂静里分外明显。




甚至有些刮耳。








王一博看着肖战慢悠悠离开。




他的背影看起来颇有些闲适,像是没有在和什么人告别,不过是晚饭后散步结束,打算回家窝在沙发上看看电视。而第二天他们还会再见,一天又一天,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傍晚。




“肖战。”




他不知怎么心里一滞,忍不住就喊住了他。








肖战扭头,面色波澜不惊,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他有些莫名,笑了起来:“想走就走啊,自由行没什么好细致打算的。”




王一博摸摸鼻子:“那你明天想走吗?”




肖战眨了眨眼:“怎么呢?”




“你好像挺熟的,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不是,那个,北欧有点冷。”




“......”




他说着说着沉默了起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闭嘴思考了一下,脑子还是一片浆糊,但蔓延的尴尬不允许他继续沉默了。








“我是说,我们一起出海港吧。”








肖战没说话,只是揣着兜凝神看他,唇角还勾着,可那种莫名的距离感又生了出来。




其实似乎并没有,肖战也许只是在别人说话时礼貌性注视,但他就是觉得他的眼里带着令人不适的戏谑。




王一博皱眉,微微后退一步,却把话说了下去:“我们明天坐游轮一起离港吧,我去哥本哈根,你去想去的地方。”




肖战笑了笑:“我还不知道我想去哪呢。”








顿了顿,他不知抱着什么心态戳破他的泡沫:“而且,斯塔万格去哥哈是没有游轮的,奥斯陆才有,你攻略没做好就出发吗,超容易吃亏的。”




王一博愣了愣,心里觉得有些不快,顿了顿才干巴巴道:“我喜欢走到哪就算哪。”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只是觉得,在冰天雪地的黑暗里,就这么分别,很不应该。




如果是在北京,这时候天都还没有黑,而现在他却都快看不清肖战的脸了。




可他们...是陌生人不是吗。




而肖战的态度,的确就是面对陌生人不合理的请求应有的态度,他明明知道,却依然觉得不太舒服。




尤其是他的眼神。








沉默了一会,肖战向后退了一步,慢慢就这么面对他退着走。




王一博有一瞬的失落,一只脚也不自觉后退,在雪地上摩擦出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








下一秒,他却听见温和的嗓音响起,好像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斯塔万格开往奥斯陆的夜火车是22:37发车。明天晚上,如果你没在火车站门口看到我的话,就说明我还没想好去哪里。”




心里堵住的地方像是被拔了木塞,王一博一下子笑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去的肖战看到他难得的笑容,明知道来不及,却还是下意识抓住了相机,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




天怎么这么黑,都拍不到他的脸了。




还是第一次见他笑。








王一博提前收拾好行李,定好了夜火车的双人豪华包厢,开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又想起那个问题。




肖战问他的时候,他很语无伦次,现在必须想清楚,在睡前说通畅。








为什么要肖战和自己一起走?




是一个人旅行太孤单了,是北欧实在太冷了,是做攻略实在太麻烦了,是有突发情况太讨厌了,是两个人一起太有趣了。




那肖战明天会来吗?我请他坐火车,这么慷慨。




可是他说他不缺钱。




如果他不来呢?




如果他不来,只是因为不想走,还是不想跟我一起走?




明星也会被人讨厌吗。








他抓了把头发,把自己蒙进松软的被子里。




睡觉。








他把闹钟调成适宜斯塔万格天亮的十点,慢吞吞起了床。




这边的早餐他实在吃不习惯,干脆就放弃了早饭,反正已经快中午了。




他给Jackson拨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要离开了,Jackson很遗憾,让他下次来挪威的时候,一定还要来找他。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王一博收到WhatsApp的消息。




Jackson:I swear I’ll be in Stavanger when U come next time~ /love /love




王一博笑了。




Wang:It’s very kind of U.Happy new year!  /smile








他想了想,在餐桌上留下了一个红包,里面很贴心装的是挪克。




去咖啡厅还钥匙的时候,他也给了老爷爷一个,稍微解释了一番红包在中国新年的含义。




爷爷大抵是没有收到过这样的东方礼物,高兴坏了,一定要开车送他去火车站,听他说还有别的安排才作罢,但还是送给他一袋自己烤的拉芙兹饼。








他出门跟着导航找到一家中餐厅解决了午饭,就这样拖着箱子在市区闲逛,无意中走进一家咖啡厅。




里面似乎在办冬季朗读会,戴着金丝眼镜的妇人穿着羊绒长裙,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一圈人怀里抱着自己的朗读书目,围在火炉边凝神安静地听她念。




王一博点了一杯咖啡,在窗边静静听了一下午,眼见着天色从阴沉到黑暗,朗读会的人一个个散去,服务生都换了工作衫准备下班。




四点半,咖啡馆打烊,他拖着箱子离开,在街头漫无目的游走。








八点半,海港无声,雪夜里只有一盏盏暖黄的路灯。




王一博在海港码头的长椅上静静坐着,看拖着行李的旅人三三两两地上船,灯火通明的游轮鸣笛,驶出港湾,在曲折的峡湾里融入黑夜,逐渐失去踪影。




海边风大,早晨打理过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他无暇顾及,只是缩着脖子,轻轻哈气,看雾气在眼前升腾又消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码头挨冻,明明没船可坐。




为什么斯塔万格没有游轮可以到哥本哈根呢,这真是令人沮丧。




中途有一对中国情侣散步经过,脚步迟疑,不住地打量他,认出后分外惊喜,走近礼貌询问签名合影,他揣在兜里的手可能是冻僵了,伸出来有点动不了,于是抱歉地拒绝了签名,只僵着脸扯着唇角拍了张也许不太好看的合影。




但也没关系,小姑娘开了美颜还加了花哨的小猫贴纸,他都快看不出那是自己了。








九点五十的时候,他定好的手机闹钟响了,于是起身拖着行李往火车站走。




码头到火车站只需要走十五分钟,他提前搜过。




他满怀期待地走近,却没有在门口看到想见的那道身影,于是迟疑了一会,又在灯下傻等。








像在火车站等一艘船。








十点二十五,他依然没有看见肖战。




王一博叹了口气,最后张望了一下,拉起行李箱的滑竿进站。




身后有行李箱飞速的轮滑声愈来愈近,他心里名为期待的情绪死灰复燃,迅速扭头。




是肖战。








他今天没戴口罩,但是戴了那副像是工作才会架上的黑框眼镜,穿着件很厚的工装外套,毛线帽压着刘海,笑得很好看,只是鼻尖和眼角冻得通红,似乎小跑了一段,还有点喘,喘息时升腾的雾气都让王一博快看不清他的五官了。




“还有几分钟呢,你不再等等我啊?”




王一博也笑:“你想走了。”




“快点。”




“决定去哪?”




肖战很快地走过他身边,步履不停:“上车再说。”




王一博白眼,心想你也知道快来不及了,拖着箱子也大步跟了上去。








冬天的夜火车上几乎没有旅人。




斯塔万格前往奥斯陆的旅客,更多是在机场才会看到。




夜火车耗时长又不那么安全,一般只有穷学生或是买不到飞机票的人才坐,当然讲究情调的小情侣也会。




天知道肖战为什么推荐他坐火车,总不至于是为了浪漫。








包厢里暖气开的很足,裹着一身冷气进来的肖战,镜片上迅速模糊了水雾。




他把行李箱塞进床底,低着头坐在床边擦眼镜,王一博坐在他对面,又问了一遍他方才来不及回答的问题。




“你决定去哪里了吗?”




他坐在那里故作淡定,低头装作在玩手机,心里却想,快说哥本哈根。




肖战笑着摇头,重新戴上眼镜:“还没有。”




他滚进了松软的枕头里,声音闷着传过来,模糊不清:“到了奥斯陆再决定也不迟啊。”








火车在雪山间飞驰而过,夜色里像是游走的星光。








温暖包厢里,王一博想着肖战的话,翻来覆去睡不着。




没有决定要去哪,为什么想走了呢。




不知道现在几点。




肖战很久都没有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手机的光会影响他睡觉吧。








下一秒,“睡着的人”说话了,似是在半睡半醒间,嗓音还带着朦胧的沙哑。




“今天几号,王一博?”




他闻言拿起手机看了看,顺便看了眼时间。




凌晨1时22分。








“如果从零点算,是12月2号。”




肖战稀奇:“还有什么别的算法?”




“如果从醒来才算,那现在是12月1号。”王一博顿了顿,“你想时间过慢一点吗?”








肖战嗤笑,没有回答,却问:“看过极光吗?”




“电视上看过,宇宙探索频道。”




他笑了一声:“想看吗?”




他呼吸悄然顿住,心底涌起一个猜测,脉搏跳动有些快:“…想。”




隔着走道,那边床上的人缩在被子里,看不清面容,闻言似乎笑了笑。








“那,冬至日那天,我们去特罗姆瑟看极光吧。”



从斯塔万格与你度过深冬01

發阿財:

《Automatic Love》——Anthem Lights


 


01  斯塔万格奇遇夜




 


深夜,斯塔万格机场灯火通明,但除了刚刚到达的旅客之外,基本没什么人。




王一博背着小挎包从通道出来,神色困倦。


和他一班飞机的乘客里,有一群人似乎是一个旅行团的,拖拖拉拉下了飞机,彼此等待。 


看起来是导游的人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举起小旗子,集合清点了人数,带着队往机场大巴的方向去了。


零零散散的独行者们,也取了行李迅速各奔东西,再不见踪影。凌晨时分,天寒地冻,没谁愿意在外面逗留。


王一博却在机场买了杯热咖啡,没急着走。




他掏出手机在微信上给经纪人发了个定位,静静坐了一会儿。


机场暖气足,他一时半会儿还不想动,虽然之前在飞机上已经坐得够久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咖啡在手心里逐渐散了热气,凉意透过手套传到了掌心。


他发着呆,才反应过来似的,起身把还剩一半的咖啡丢进了垃圾桶,拉着行李箱往出口去了。


 


斯塔万格的冬天是真的很冷,王一博穿着很厚的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齐上阵,整个人几乎是臃肿的,但仍旧像暴露在冰天雪地里。




他在刺骨寒风里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奈何拖着行李速度快不起来,只好认命,慢吞吞踩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朝城市公交站那边走。


不远处车灯亮着,公交司机戴着厚实的皮手套,穿着皮实的大衣,看起来很暖和。远远看到他走过来,很热情起身下了车为他放好箱子。


只是他嘴里叽里咕噜说着的话,王一博侧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懂。




他仔细辨认了一会,确定的确不是在说本地英语而是挪威语,只好冲司机笑了笑:”Thank you very much.”


司机听懂了的模样,摆摆手又说了什么,见王一博一脸茫然,便用手不断比划着。


他心里猜测是询问目的地,上了车掏出手机,看了看先前订好的民宿地址,又转到Google Maps,将定位给他看,用英文缓慢地念了一遍街道名。


司机仔细看了半天,王一博想了想,又极慢重复了一遍街道名,伸出手指了指:”I’m going there.”


司机皱了皱眉,说了很长一段话,手上又比划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驾驶位旁连蒙带猜,恨不得脚都用来比划交流,沟通了几分钟也没个结果,身后冷风灌进来,吹得人哆嗦。


发车时间已经到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乘客不耐烦了。余光里,后座似乎有人站起来了。




好像情况有点糟。






王一博站在司机身旁一阵头疼,正想着是不是用谷歌翻译一下,身侧忽然伸过来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拿过了他的手机。


他扭头,看到一位同样全副武装的男人,甚至比他还多了副口罩,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凝神看着他的手机屏幕。




他盯着那张无处可看的脸,眼神难以安放,只好盯着他的眼睛看。


看了一会儿,竟然在这个节骨眼有些神奇地在想,这个男人的眼睛非常好看。




男人放大地图看了一会儿,先冲司机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示意他可以放心开车,又扭头对王一博说:”It’s not far from where I live,I’ll take you there.”


很纯正的英伦腔,他耳朵小小惊艳了一下。


王一博没表现出来,只是矜持礼貌道了谢,但忍不住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


不是欧美人,从露出的轮廓和肤色看,更像是亚裔。




男人看了一眼道谢都冷着一张脸的王一博,不置可否耸了耸肩,点点头把手机还给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司机准备发车,王一博看了看车厢里零星坐着的三四个人,犹豫了一会,走到了男人身边。


“May I sit here?”


“Of course.”男人玩着手机,头也没抬。


王一博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I’m sorry,are you Chinese?”


男人像是并不意外他会这么问:”Yeah.”


王一博松了口气,转回了中文。


他有段时间没说中文了,开口甚至有点生涩:“我也是。”




他刚说完,心里一咯噔。


如果是中国人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认出自己。


男人却只看了他一眼又低着头看手机:“看出来了。”


他松了松心情,掩饰起方才一瞬间的失态:“你刚才跟我讲英语,我还以为你把我认成韩国人了。”


男人闻言扭头打量了他一下:“是有点像。”


“挪威人不说英语吗?”


“基本都会,今天是运气不太好。”


“......”


 


又聊了几句,他见男人似乎实在没什么跟他搭话的意思,自己也不是外向的人,于是没再说什么,只是靠在窗玻璃上暗自琢磨了起来。


男人主动提出送他去民宿,人很善良,但看出他是中国人也没什么反应,还有点冷漠,似乎不太乐意和陌生人搭讪;


他没戴口罩,可男人并没有认出他,应该是对国内娱乐不关注;


说的纯正英式英语,大概是常年生活在国外的人,可能就是英国,没准俗套点还是伦敦。


在伦敦生活的经验丰富独行背包客吗。


王一博慢慢想着,车厢里暖气开的足,司机车也开的很稳,风雪被隔绝在窗外,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是被男人推醒的。


王一博朦胧睁开眼,只看到男人背着包准备下车的高瘦背影:“到了。”


他迅速下车取了行李箱,一阵寒风吹过,整个人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司机见他们没有遗漏,打了个哈欠向他们告别,而后回到车上,关上车门向前方驶去,拐了个弯便不见了踪影。




街道暗下来,只有角落的昏黄街灯还亮着,能看到灯下飞扬的雪。


男人又问了他一次地址,带头走在前面,王一博在身后跟着。


雪地有点结冰,地面很滑,他穿着牛皮靴走的小心翼翼,轮子在地面偶尔擦出嘎吱声,一面走一面琢磨。


这个男人还挺高的,好像比自己高半个头,穿的很多,但还是看得出瘦。


年纪说不好,可听声音是年轻的。


看不清脸,但一定长得不赖。


不知走了多久,男人停了下来:“是这儿吗?”


王一博从暗自打量里回神,赶紧拿出手机对着图片看了看:“是,谢谢了。”


 


他是在Airbnb上定的民宿,房东去南方远游了——北欧人有时不喜欢冬天,于是在网上告诉他钥匙藏在窗边的花坛下。


他看到窗台上唯一的花坛,伸手摸过去,谁知摸摸索索了半天,按出一堆雪手印,满手冰凉湿润,也没摸到什么钥匙。


他愣了一会,心里有点不安,抓了抓头发,把门口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摸了一遍。




男人在身后站着,看他不进门,趴在地上一会儿摸花一会儿摸树,隔一会儿还站起来摸摸窗户,有点莫名其妙:“你在干嘛,免费扫雪啊?”


王一博陡然听见声音吓了一跳:“我操!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进去,你怎么还没进去?”


送佛送到西,修养真好。


王一博有点尴尬:“钥匙出了点问题,我问问房东,马上...就进去了。”


男人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看眼神好像有点嘲笑。




我操。


是不是啊,刚刚还觉得他修养很好。


王一博愣了,刚想仔细再看,就见男人移开视线,兀自发起呆来。


他只好先处理手头状况,掏出手机给房东打了个电话,忙音许久,没通,打了几个都是这样。


不知所措盯着大门发了会儿呆,他又打开WhatsApp。


聊天框的上一条记录还停留在房东的:The key is in the flower bed~Call me if you have any questions~ /love /love[钥匙在花坛里,你有任何问题就给我电话哦~]


“......”


他心里一阵无奈,给他留言:


Help me Jackson,I didn’t find the key anywhere....../cry /cry[帮帮我Jackson,我到处都没找到钥匙......]


几分钟过去,他鼻涕都要冻出来,Jackson那边依然没有反应。


太倒霉了吧。




王一博木着脑袋犹豫半晌,一咬牙,拖着行李箱走到男人身边,感觉自己尴尬到了极点:“抱歉,民宿好像出了点问题,请问你知道附近有什么酒店还在开门吗?”


“冬天这个时间,基本没有了,有的话也在很远,你没有车过去。”


“......”


男人琢磨了一会,看看他:“住我那里吧,明天你再去折腾。”


王一博心里觉得麻烦人,不大自在,但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于是点点头:“好,谢谢你。”


他又拉起箱子,扭头看了看本来可以住进去的蓝色尖顶小房子,叹了口气,认命跟了上去。


这次他紧几步走在男人身侧,自报了姓名:“王一博。”


男人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肖战。”


他暗暗记下,在心里想,名字好酷。


 


肖战住的地方确实不远,拐了两条小巷就到了。王一博看他从兜里掏出锃亮的钥匙,实打实地羡慕。


他进门就开了暖气,指使王一博把行李放在客厅角落。


王一博打量了一下,发现这间房子看起来是出门前简单收拾过的,但还是有居住痕迹。


“你自己的房子?”


肖战摘了口罩和帽子挂在衣帽钩上,摇摇头:“也是民宿,我前天到的。”


说着又看了他一眼,调侃似的:“没你那么坑。”


王一博尴尬又上来了,他看了眼肖战的脸,发现竟然很帅,愣了一会儿,不知怎么说道:“你鼻子红了。”


肖战笑了一声:“你口罩都没戴,以为自己很好吗?你脸还是红的呢。”


王一博搓搓脸再没说话,坐在沙发上发呆。四肢开始暖和起来,慢慢恢复知觉。


肖战坐在他旁边,打开百科搜了搜,有些意料之中:“明星啊?”


王一博陡然听他说话,愣了愣:“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之前是不知道,但看身形气质,八九不离十吧。”


还有那张脸。




这是变相夸他了,王一博心里觉得应该感谢一下,但开口却有点欠揍:


“裹成这样也看得出来啊?”


他说完立刻闭了嘴,但肖战却仿佛没在意,只是说:“今天帮你,你怎么报答我?”


王一博一整晚上那点麻烦了别人的小歉疚终于有了地方转移,于是干脆又快乐地点开支付宝:“我给你转......”


“我不缺钱,”肖战打断,“你这几天帮我个忙就行。”


王一博愣了好一会。




他心里忍不住想,虽然我也不缺钱,但你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是不是有点欠揍啊?




但还是点了头:“什么忙?”


“做我一天模特,图到时候修好了也会给你。”


“摄影师啊?”


“啊。”


“......”




王一博觉得这根本不像帮忙,反倒像是捡了个什么便宜。


肖战跑了一天,半夜还在冰天雪地里走半天,又困又累,看他自己琢磨没说话,也没再说什么,站起身道:“你睡一楼房间吧,衣柜里有干净被子,我先上去了。”


他说走就走,溜的很快,没给人酝酿说晚安的时间。


王一博在公交上睡过,这会儿并不困,在沙发上独自坐了几分钟,还是去洗了澡,慢吞吞铺了床,盖好被子躺在床上,直愣愣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难得没在睡前想到工作,被今晚才认识——甚至算不上认识的肖战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忍不住地琢磨。


所以肖战,是个长相很有些吸引人的伦敦摄影师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早晨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慢腾腾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摸过手机,稀眯着眼看了看,是有人来电,国外号码,于是按了免提:


“Hello?”


电话那头的声音活力十足,顺着扬声器传过来,一瞬间让王一博以为自己在阿根廷球场:


“Good morning Wang! It’s me!”


“……Jackson?”


他后知后觉想起那串号码格外熟悉。




Jackson先是问了王一博昨晚在哪里落脚,知道他借宿到别人家才松了口气,然后解释自己昨晚在酒吧的party狂欢,手机不知道扔到了哪里,所以才没接到电话。接着诚恳地反反复复道了歉,说自己临走前把钥匙留给了隔壁咖啡店的店主,但忘记了这回事,还以为自己放窗台了。


他说已经给店主打了招呼,他随时可以去拿,并不顾王一博的反对,执意免掉了房租,为了防止他拒接,甚至干脆地挂了电话。


王一博听着对面的忙音有些茫然,闭着眼脑子里都还是Jackson欢快的声音。




他做攻略的时候,一直听说北欧人有些冷漠,Jackson热情的有些意外,但他这样的生活...还蛮好的。


虽然并不缺这两天的民宿钱,但他心情有些莫名愉悦,看了看时间,已经快10点了,可窗外天才蒙蒙亮。


穿好衣服出了房间,他看到肖战坐在沙发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怀里抱着电脑像是在修图,刘海蓬松柔软遮了额头,拧着眉却是有些严肃的样子。




“早。”王一博率先打了招呼。


“起了?”肖战分神看了他一眼,“房子没问题了?”


他估计刚刚Jackson的大嗓门被他听的一清二楚,挠挠后脑勺:“嗯,我一会先过去。你今天拍照吗?”


肖战低头想了想:“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那就今天吧,尽量快一点,三点多天就黑了。”


王一博点头,极快收拾东西,拖着行李要出门,肖战忽然叫住他:“对了,联系方式留一下。”


他这才想起这回事,很快报了wechat和电话。


王一博出了门,白天的巷子和昨晚不大一样,他边走边看,一路有些提心吊胆回了Jackson家,生怕旁边其实根本没有咖啡馆。


好在这次没什么差错,咖啡馆的老爷爷听清来意,友好地交给他钥匙,还给他煮了一杯咖啡。


房子已经被收拾的很干净,他只换了套衣服,就给肖战打了电话,在咖啡馆里等他。




肖战到的时候依旧全副武装,裹到浑身只剩一双眼睛,只是身前多出一个沉甸甸的相机,他看着王一博的深灰色呢大衣,皱了皱眉:“你穿这么点不冷吗?”


听起来很像妈妈冬天对自家臭美小女孩讲话的语气,他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是要拍照吗。”


他想了想:“把羽绒服套上吧,需要再脱。”


王一博确实冷,于是依言回去套上羽绒服,出门时肖战调了调焦,站在楼梯下对着他咔嚓来了一张:“你想去哪里?”


王一博早就习惯了镜头,格外自然:“你拍照,先跟你走。”


肖战点头,看了看刚拍的照片,又举起相机,露在相机外的半张脸带着笑:“不错嘛,再来一张,表情酷一点。”








合集不能排序,2和4是补链在合集结尾,不要问了



傲慢与偏见 20+终

凹正美眉:

茶几记事:



* 黄明昊 x 朱正廷
* 男团傲慢领舞 x 就对你一个人有偏见的男团队长
* 请勿上升真人








完结了 词穷的我也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感人的话 
就看文吧








汇总文集任意门

















二十




饭后,Justin跟朱家妈妈争抢洗碗大权。




一方说怎么能麻烦客人亲自动手,另一方说饭是您做的怎么能让您再操劳。拉拉扯扯半天没有结果,最终由已经躲去客厅边看电视边吸饭后烟的朱爸爸,公正严明的将脏碗筷判给了Justin。




“洗碗这种事你跟着掺和什么。”朱爸爸的语气虽然听起来像在开大会,但言下之意可都是疼老婆,“让他们孩子去做!”




Justin闻言只觉得自己得救了,在朱妈妈无奈地注视下,欢快地抱起最后一个盘子冲进厨房。




彼时的朱正廷已经把洗碗池放满了水,正往里挤着洗涤剂。




听见声音,他转过头去,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Justin抱怨,“怎么我来洗碗我妈都不拦着,你就不行,我到底是不是亲儿子啊?”




拍了好几个小时马屁终于得到朱妈妈疼爱的Justin得意扬扬,他凑过去将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池里,先瞄了瞄外面确定不会被看到,用屁股把朱正廷往旁边怼了怼。




朱正廷被他的突然袭击撞得踉跄,手里滑溜溜的碗差点就给扔了。




他啧一声,歪头瞪Justin一眼,“皮这一下很开心?现在不手足无措坐立难安夹起尾巴装兔子了?”




Justin听出来了,朱正廷的后半句话分明就是在取笑他卖乖。




不提这茬儿他还不气,一提Justin又想起自己刚刚呛得那一口牛骨汤。




“喂,你怎么都不知道提前跟我说啊。”Justin语带责问。




突然知晓爱人的父亲是某市市长,张口闭口都要上公知新闻的大人物。Justin吓得够呛,亏他经历得多,要不方才那种场景还不得直接晕过去。




“……说什么?”朱正廷根本不懂Justin的点。




将洗干净的碗移去旁边另一个槽,放开水龙头任其发出杂音。Justin这才敢加大音量同朱正廷讲话,“你爸爸是市长的事。”




朱正廷听了,差点没拿稳盘子。他吓了一跳,瞪圆眼睛看向Justin,“你怎么知道的?”




还怎么也想不通Justin是如何识破他老爸的身份,就眼见着对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朱正廷赶紧凑近他认真解释,“你别想多,我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就是我爸吧在我看来是不是市长没什么两样,我也不觉得对你能有什么两样。”




“当然不一样了!”Justin将清水里洗干净的碗一个一个捞出来,嘴上继续跟朱正廷吵架,“你的身份也没曝光过,就没想过如果有媒体人多事,说政客的儿子在娱乐圈当偶像会引发什么事吗?更何况……”




我们在一起了,是个定时炸弹。




当Justin知道他们这枚炸弹会伤及无辜,而那个人还是朱正廷最亲密的人。那一刻,他除了让自己变得更加谨慎,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得小心一点才行。”




朱正廷参透了Justin没有明说却话里话外暗示的意思,蓦忽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应对。他胸口有些闷,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要承接Justin从天而降的担忧。




在一起时的勇气去哪了,信誓旦旦地说要一起承担,把他骨子里前所未有的叛逆全都勾出来,结果现在又单方面宣判。




他们的感情是见不得人,朱正廷一开始打从心底里也认为他们确实应该相处的小心翼翼。但被爱人明明白白重新摆到眼前,他还是着实不爽了一下。




骗人的吧,就因为他爸爸是政客,他就怕了?




究竟是畏惧还是后悔。




霎时间,安静下来的厨房只能听到水流声,朱正廷低垂着头越想越生气,他加快手中的速度,噼里啪啦把其余碗筷都丢进了Justin的清水池。




Justin瞧着他的举动,心底警铃大响,终于感受到了来自身侧人的怨愤。




朱正廷已经开始擦手了。Justin心下慌乱,下意识伸手想要拦住朱正廷不让他拂袖而去。




可朱正廷却正眼都没看他,快步出了厨房就去够Justin方才放在柜子上的春联。




连自家老妈让他去吃点水果的邀约都委婉拒绝,Justin隔着餐厅,不清不楚地听朱正廷说,“妈我先去把春联贴了,回来再吃。”话落,就是一道关门声。




朱正廷生气了。




这是他们两个在一起以后他头一次对他生气。他肯定误会了什么,又在胡思乱想。




Justin心不在焉,飞速把朱正廷丢过来的碗筷清理干净,连手都来不及擦,转身出了厨房就去拿外套。




僵硬地牵起唇角同不明所以的朱妈妈解释,“我去帮他忙。”说完,就赶紧踩上鞋子出了门。




幸好朱正廷家住的高,电梯从一楼还没上来。




等在电梯前的朱正廷本来就板着脸,听到关门声扭头看过来,见是Justin脸色变得更黑了,“你出来干什么。”




“解释。”Justin弯腰,把刚才只不过踩进去的运动鞋蹬好。他边穿外套边快步走到朱正廷身边,后者被他平静且短小精悍的两个字骇得一时半会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电梯叮得一声。




到了。




朱正廷被Justin拖住手拽了进去。




是强迫他的十指紧扣。




“你干嘛啊!”朱正廷慌了,他一慌就无法控制语气。




甩手想要挥开Justin,可对方的五指仿佛在他手上上了锁似的,怎么挣也挣脱不开,捏得他指关节都开始发疼。




朱正廷做贼心虚地瞄了瞄头顶,“监视器!”




可Justin却格外坦然,“大过年的谁还在那儿目不转睛盯着。”




眼见Justin按下一楼键,朱正廷越发不安。




他向来拿不住Justin的想法,他只知道这一栋楼可都是他爸的老熟人,这要是被人撞见他们两个在电梯里拉拉扯扯,还不得瞬间没了半条命。




再加上他爸爸的身份。




“你想解释什么,我听还不行吗。”朱正廷认输了,把刚才的暴跳如雷全都一脚踢到了脑后勺。




“就是这个。”Justin幽幽说着,抬了抬他们两个紧牵的手,“你现在害怕担忧的,就是刚刚我害怕担忧的。”




朱正廷愣住了。




“我承认我之前对于我们两个人的关系有点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明天我们两个在大街上接吻被拍到了,我也能一个人去开记者发布会跟全世界的人承认我爱你。”Justin语气平稳,把朱正廷的手同自己的手一齐放入外套口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在我知道你爸的身份以后。”




“你该早些告诉我的,这样我才能更谨慎更收敛。”Justin勾起唇角笑得无奈,“我以前从来不认为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需要藏匿,但现实如此,在别人眼里我们确实是妖魔鬼怪。”




电梯到达,Justin松开朱正廷的手,侧目认认真真看向他,“我不怕被人当做洪水猛兽,只怕牵连到你最在乎的人。”




撞上对方的郑重其事,朱正廷由震惊变得鼻头有些发酸。他承认刚才在厨房的时他并没有想到这些,他幼稚的只看到了Justin的恐惧,却没想到他因何而恐惧。




“……我知道了。”朱正廷吸吸鼻子克制酸楚,“对不起,是我太天真。”




“我比你大了六岁呢,怎么会还没有你想得多啊。”朱正廷垂下头,他有些羞愧难当,不敢让Justin看到他还是忍不住落下眼泪。




朱正廷的声音发抖,带着并不明显的哭腔,“我只记得他是我爸爸,这么多年了,我差点忘记他处于什么样的地位。坦白说,我什么都没去想过,这样的我是不是即不成熟也担负不起责任?”




“我竟然只单纯的以为,他现在是我爸,以后会是我们爸,没去想……”




将来两个字还未说出口,便被Justin突然的举动打断。朱正廷错愕地抬起通红眼眸,看着对方猛地按下关电梯键把电梯门合上。




询问不曾道出,下一秒胳膊就被Justin大力扯住。




两个人位置调换,朱正廷手里拿的春联掉落在地,后背抵在冰凉坚硬的电梯壁,被Justin困在手臂间吻住。




唇齿厮磨,这一刻的Justin带着前所未有的霸道。朱正廷能感受到他的唇瓣跟舌尖都在微微颤抖,他不知道Justin是难过还是欢愉,他只能发觉Justin非常用力,仿佛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朱正廷根本不能正常思考,他已经高了他半头,此刻的钳制令朱正廷抗拒不能,天知道他有多害怕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按电梯进来。




狂风骤雨般的热吻令朱正廷无法保持平稳呼吸,在他险些快把自己憋死的那一刻,Justin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的唇。




“我好高兴。”




Justin声音涩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欢喜。




朱正廷喘得厉害,大脑一片混沌根本无法分析他话语中的言外之意。




Justin见他怔忪,安抚且温情的轻啄朱正廷的唇瓣,他补充说明,“我好高兴你跟我说,我们爸爸这种字眼。”




直至此时,朱正廷才纳过闷来,知晓Justin为何瞬间激动到关了电梯要吻他。朱正廷唰得一下羞红了脸,抬手推搡Justin的胸膛,可他却纹丝不动。




“……该贴春联去了。”




朱正廷涨红了一张脸,瓮声瓮气的提醒。




知道朱正廷是因为自己潜意识说出来的话而感到羞涩,Justin松开他蹲了身子将散落在地的春联拾起,带着调戏的意思笑着塞进他的掌心。




再上楼时,朱正廷好不容易把颊上的红晕消散,可不小心被Justin咬破的唇角却不好遮盖。他又急又气,还不知道伤口会不会被爸妈发现,发现了应该怎样去解释。朱正廷气得抬脚就去踹Justin的小腿。




那个位置骨头多肉少,本来就很容易引发痛觉,再加上Justin可是结结实实吃了朱正廷一下,顿时就叫出了声。




“怎么了?”恰巧开门的朱妈妈不解询问。




“没事,他自己刚才撞了。”朱正廷飞速解释,完了就立马抿住嘴唇,生怕被妈妈瞧见伤口,低着身子遛回家里。




接收到朱妈妈狐疑的视线,Justin急忙把打掉的牙往肚子里咽。




“是,阿姨,没错,都是我撞的。”


















凭借第一部大荧幕作品顺利夺得最佳男配与最佳新人的朱正廷,演艺道路越来越顺风顺水,九年来,他电影电视剧片约不断,揽获无数奖项还从来未曾耽误过组合回归行程,简直堪称华语娱乐圈业内人人夸赞的第一劳模。




而Ballot这个团体也已经在成立第七年的时候从华乐公司独立出来,由最具商业头脑的蔡徐坤担任社长,其他六名成员多多少少投入资金,入股成为理事,各自展开了积极的演艺生涯。




这一天,朱正廷在帝都郊区拍摄新电影。零下十几度拍大夏天的戏份,现场环境本来就艰巨困难,可特别客串李权哲居然还要添乱。




只见他极其不专业的举着手机冲进片场,气得导演摔了剧本黑着脸喊cut。




“生了!生了!”李权哲顾不得身后暴跳如雷的导演,一把将手机塞进朱正廷怀里。




后者还穿着薄衬衫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他冻得脑袋不太好使,一时之间竟猜不到李权哲在说谁生了。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毕雯珺大喊出来的医院地址。




“我靠。”




影帝大人反应过来,下意识爆了粗。




“导演!请假!”朱正廷一手扯住李权哲就往片场外冲,新来的小助理还在被突发情况吓得不知该作何反应,朱正廷就已经冲到她眼前,夺走了厚羽绒服跟车钥匙。




李权哲被朱正廷拖上车,怕死至极的立马系上安全带,任由朱正廷情绪激动的一路狂飙赶往宠物医院。




是宠物医院没错。




麻花的儿子的儿子的女儿一岁怀胎,数着日子今天生,还是十分危险的早产。




坐着电梯抵达产房所在楼层,朱正廷刚迈出来就在走廊尽头瞧见一道熟悉无比的身影。




跑去国外拍奢侈品代言的Justin似乎也是刚下飞机,正紧张兮兮的一圈又一圈在走廊来回渡步。两个硕大行李箱就立在墙边上,瞅着孤零零的。




“黄明昊!”




朱正廷大声喊了他的名字,得到对方瞬间扭脸的回应。




朱正廷完全顾不得李权哲了,迈开腿冲过去就扑在他怀里。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Justin安抚地抬手拍了拍抵在胸口处的脑袋。




李权哲不紧不慢地走,鄙视地瞧着眼前场景。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查出癌症来了。




不就是猫生个崽吗!反正生完你们只留一只然后就到处想着送人!这只还是毕雯珺家里的!至于吗!




李权哲坐向走廊边的椅子上,无可奈何地鼓鼓嘴巴。




十几分钟后,宠物医生从产房出来,手里拿着单子边写边平静无比的宣布因为猫咪早产只活下来两只。




李权哲坐在那儿眼见着朱正廷嘴一瘪就要哭,无语地嘴角直抽搐。




他们队长不知道是年纪大了多愁善感还是终于本性爆发,近几年来他们几个都发现了,朱正廷可太能哭了,不管发生什么大事小事嘴一瘪脸一皱都能哭出来,比在片场还干脆利落,除了Justin谁哄都不听。




正在内心吐槽,兜内的手机突然响起,李权哲拿出来一看备注名发现是蔡徐坤。




“怎么了。”




“……嗯,生了,毕雯珺都跑了不知道去哪了。”




“……没啊,早产啊,死了俩。”




“……当然哭了,这么好哭的事廷队会不哭吗?!”




一时没控制好音量,不远处安慰朱正廷的Justin突然怒目瞪了过来。李权哲吓得赶紧抱住手机,站起身就往远处走,“Justin又瞪我了。蔡社长,你说他们这对儿怎么谈了这么多年还这个德行啊。”




“李理事,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电话另一头的蔡徐坤也充满无奈。




票团其余五个人是在朱正廷跟Justin在一起两年后,突然各自领悟心照不宣这两个人的恋爱状况的。




话匣子由毕雯珺打开,又由王子异关上。他们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两个人就算藏得再好也会多多少少露出马脚。




五个人凑在一起,把各自发现的蛛丝马迹拼凑在一起,简简单单一合计,就确认了朱正廷跟Justin的恋爱关系。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没有一个人去问过,队友多年来的默契使他们没有串谋也不约而同的给予了尊重。




他们两个不想被发现,他们五个就装傻充楞,反正大家都心照不宣了,还能明里暗里帮忙打打掩护。




只是日子过着过着,他们惊然发觉朱正廷变了,情绪上来了就哭,先前总是忍让的东西现在也理直气壮占有,就连对周围工作人员的恭敬客气都会时不时化为顽皮嬉闹,从今天朱正廷喊了一嗓子就要请假来医院便能看出。




几年前的朱正廷哪儿敢这样啊。




全是被Justin一点一点惯出来的毛病。




猫咪出院的那天是个双休日,宠物医院门口人山人海,就算二位艺龄加起来超过二十岁的人雷达再灵敏,也很难发现在有人跟拍。




街边儿一辆黑车,老狗仔愤怒地拍打着小狗仔的脑袋,“你给我坐下去点儿!把镜头藏好!被发现了就吃不了兜着走!”




小狗仔挨着打,又按了两下快门才赶紧缩下去,满意地打开相册翻翻自己的作品。




只见相机里的朱正廷双手捧着猫篮,笑容满面地仰头看高他的Justin。后者垂眸,瞧着朱正廷的视线被拍了个清清楚楚,满满都是宠溺。




可小狗仔却越瞅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他张口就说:“老大,这俩人……真不是一对吗?”




问题问出却没得到任何回复,小狗仔不解地抬起头,就看见老狗仔一脸嫌恶地望着他。




“就你有嘴一天叭叭的?这俩人有一腿凡是跟过他们的八卦杂志全都知道,至少七八年了都。”




“……那怎么从来都没人爆过?”小狗仔不明所以,皱着眉头回忆起历来他们网站发过的照片,每次标题都是兄弟情深队友意重,就从来没质疑过其他。




“这对可没人会爆的。”老狗仔随口说着,从小狗仔手里夺过相机,瞧着对方拍出的照片颇为赞许,“你小子拍得不错啊。”




“为什么啊。”可小狗仔还要追问上一个问题。




“啧,”老狗仔不耐烦的瞪他一眼,“哪儿那么多屁话。你记着,虽然我们是狗仔,但职业道德还是要有的,什么人做了错事值得被爆,什么人一生清白没有半个污点,我们得区分开。”




小狗仔仍是一脸似懂非懂,老狗仔唾其榆木脑袋,没好气儿的把相机塞回他怀里,“收工收工!”




“啊?就这么不拍了?”小狗仔一脸茫然,望望窗外已经上了车的朱正廷跟Justin,“他们可要回家了啊!”




“闭嘴吧你。”老狗仔直骂他,“你能拍到这两张新闻就爆了!”




坐在车里的小狗仔还不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直到回了公司,老狗仔立马将照片读取加上头条字样发去微博。瞬间破万的转发令小狗仔目瞪口呆,“我只知道他们几年前是天朝第一男团,没想到现在还有这种人气?”




“人气跟国民度是两回事。这两个人啊,不管再过多少年,只要站在一起,怎么都能爆。”说着,老狗仔点开了那条微博评论,指了指热评第一条叫小狗仔看。




小狗仔好奇的凑近电脑——




@三十二岁也是贾正女孩 :啊啊啊啊啊我们家老哥哥!还能再甜八十年!




































 写在后面的话。

其实这篇文一开始的打算就没有这么长。
解除偏见,消除傲慢,确认关系,就会完结。

卜要震惊我怎么突然完结了,一点都不突然,该写的都写完了当然就完结了。
不然你们指望我写80章吗(?

我这个人向来不怎么回复评论跟私信的,因为不知道回什么,对傲偏的情感其实没有人间无数深,大概是因为人间无数是自己写的第一篇贾正文的关系,但还是很高兴傲偏能受到更多人的喜爱。

这篇文的初衷设定其实小贾就是喜欢他哥的。
因为对感情的迟钝而不自知,不满他哥总是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因为在乎对方而产生的傲慢,他哥也因对方的傲慢而产生的偏见,经由后面一点一滴改变,消除偏见,瓦解傲慢,最终走在一起的这么一个故事。

写的时候没有很费脑,写完以后心里只有爽快,虽然大家都在舍不得(。)

下一篇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也不用再私信问我了,暂时的决定是先遛一步休息一段时间。

最后的最后还是向各位表达一下感谢。
再见啦。